第十六章 汉水之滨
很久很久以后……
中土大唐,长安城外,终南山下……
时下正是武德九年,大唐太祖李渊钦命三子元吉亲身执掌帅印,率大唐二十万铁骑精兵兵发雁门山下,与近年来屡屡冒犯大唐边境的突厥颉利可汗麾下十万草原虎狼之师在烽烟渺渺的山西雁门关外狭路相逢,决一死战。
转眼元吉率军出征已三月有余,边关战场上捷报频传,大唐二十万铁骑精兵已在雁门关外大败颉利可汗十万虎狼大军,不日即可将他生擒,李渊在大明宫中看过元吉在雁门关外私下派遣心腹侍卫飞马传回长安城里的烽火家书之后,龙颜甚是喜悦,命他再接再厉,一鼓作气生擒颉利可汗之后火速班师回朝,将颉利可汗押回长安城里依律论罪。
因为是家书,李渊喜悦之余命人将此家书分别送至长子建成和次子世民手中同享天伦欢乐,因为李渊深知自己的长子建成,次子世民与三子元吉乃是同父同母,一乃同胞的手足骨肉至亲,不论朝堂沙场,皇宫内苑,兄弟三人的感情总是最好,他已不止一次的看见三人闲暇之余在长安闹市之中形影不离的走马观花,把酒言欢,兄弟三人平日里经常闲憩逗留的长安城内第一大酒楼长庆楼的楼主三月前曾因身犯律法而被依法论罪,李渊知晓后,随即从国库中拨出三千两白银为兄弟三人将酒楼买下,谁知仅仅几天之后,三子元吉即身挂帅印,亲帅大唐二十万大军兵发雁门关外,奉旨征讨突厥犯军,自从元吉奉旨出征之后,建成与世民即无心再前往长庆楼上清风对月,把酒言欢,李渊私下里听说兄弟二人近日总是喜欢留恋于长安城内街市路边的茶摊酒肆,时常是一壶清酒,几碟茶点,杨柳照影,晓风残月之下,默默无言,一灯相对,他深以为是兄弟二人日夜想念幼弟元吉的缘故,心下不禁潸然,因此上刚一接到元吉家书,即刻命令大明宫里随身在侧的内监侍卫速速将几封边关家书分别送至长安城内的太子府邸和秦王府邸之中,交给二人拆看,希望以此可以帮他们解脱日夜思念幼弟孤身在外的悲伤忧苦之情。
宫中内监领旨之后既手捧家书匆匆前往二位殿下府中,却没想到两次都是白白耗费腿脚,二位殿下此时皆不在自己府内,在秦王府邸问寻下人时,秦王府内下人推说秦王殿下一早就孤身一人骑马前往太子府中商议国事,至今未见归来,内监听说之后又匆匆赶至太子府中,府内下人言道今日一早太子即孤身一人腰悬弦弓羽箭,骑马径往长安城外三十里左近的终南山方向扬尘而去。内监听说之后,只道是二位殿下已经双双骑马去终南山下相邀射猎去了,心中也未太过在意,只是将手中捧着的几封家书悉数交于太子府中的染香侍女风儿之手,烦她待二位殿下回来时将几封边关家书代为转交给二位殿下,之后便不再于太子府中迟疑逗留,匆匆回转皇宫大内之中向圣上复命。
风儿自内监手中接过家书之后,因为要一心替太子调制熏香,无暇分身去终南山下为二位殿下送信,但是又唯恐几封家书之内有紧要言语,耽误了送信的时辰,二位殿下回来之后难免怪罪自己,随即吩咐太子府中的扫地丫鬟即刻将自己方才自皇宫内监手中接下的几封家书交予太子殿下的随身侍卫鸢尾祎陀和贴身婢女幽昙璎珞手中,烦劳他们二人快马加鞭,将几封家书送至终南山下,请二位殿下过目。
鸢尾祎陀和幽昙璎珞接过书信之后随即自太子府中的马厩里牵出一匹快马,二人在太子府邸门口双双扳鞍上马,二人共骑一匹快马,自长安城里快马加鞭的向城外三十里左近的终南山下飞驰而去。
太子府里新来的丫鬟下人时常对经年随侍在太子身边的鸢尾祎陀和幽昙璎珞的身世来历感觉好奇,因为他们的身世来历时至今日根本已经是无从追根溯源和追寻查考,众人只知他二人三年前因在汉水之滨偶然救下曾被当今圣上亲口御封为柱国大将军的杨氏宗族杨仁两个不慎坠入汉水的幼子性命,杨仁知恩图报,将二人带回自己府中认作义子义女,留在府中陪伴自己的两个幼子读书练剑。
杨仁本是大隋宗亲,后来见大隋炀帝日渐昏庸无道,朝政衰败,民不聊生,随即支持同为大隋宗亲的李渊父子太原起兵,于武德元年一举攻入长安城内,推翻大隋王朝,在太极殿内登基为帝,国号大唐,一举开创出大唐王朝的开平盛世。
但是,常言道,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宦海浮沉之中,荣华富贵,青草布衣,生死命途,福祸轮转,往往都只在一瞬之间,两年以前,也就是武德七年六月,杨仁因被人告发出在汉水之滨屯兵十万,意欲起兵造反而被李渊一怒之下钦命长子建成将杨仁一族三百余口举族押解到汉江江畔乱箭射杀,之后就势将三百余具尸首不分男女长幼悉数抛却进汉江里面沉尸江底,以儆效尤。
建成亲奉父皇谕旨,率领手下百余羽林禁卫将杨仁一族三百余口举族押解到汉江江畔,眼睁睁看着自己手下百余羽林侍卫立马弯弓,箭如雨下,待到行刑完毕之后,建成在死人堆里发现了一男一女两个虽身中数箭,却仍有一息尚存的少年死囚,二人当时手挽着手,两只手腕被一尺素白丝绦紧紧捆绕在一起,不得解脱,建成心下好奇,亲手帮他们将腕上丝绦解下,展开一看,只见丝绦上淡然隽绣着一朵浮云逝水的青色莲花,旁边以墨笔镌题着一首无题七律,“问君能有几多愁,一江汉水向东流,前世三千回首恋,换来今生一擦肩,渺渺沧海化桑田,知君几世到人间,怜君仙姝落凡尘,千载却只如初见。”建成看过丝绦上的青莲七律之后,不知为何,眼前忽然一点灵光闪过,即刻吩咐手下侍卫将这两个容颜清丽妩媚的少年死囚速速抬回太子府去,请来宫中御医,煎汤敷药,延医调治,不得有误。
就在这时,建成手下被称之为长林五将的薛万彻与谢书方俯下身来伸手探了探二人鼻息,谏言太子这两人现在重伤在身,身体极度虚弱,即是千里迢迢送回长安城去也未见得能够活命,劝说太子就当他们已经死了,将二人随杨氏一族三百余尸首一齐抛入汉江了事。
韦挺王圭两位太子心腹也一并上前劝阻建成不要将二人带回长安城去,他们虽非杨仁亲生,但到底已被视为乱臣贼子,叛逆之后,冒然带回太子府中,日后难免会遭人非议……
但是建成最终却并未听从众人拦阻劝诲,亲身护送二人回转长安城内,在府邸之中延医调药,整整救治了半月有余才将二人救醒,命人替他们换下身上囚衣,梳洗打扮之后,问他们愿不愿意留在太子府中当他的随身侍卫和贴身婢女,如果不愿,他即刻放他们自太子府中任意离去……
但是两人当时都是戴罪之身,被圣上钦命乱箭处决的死囚重犯,对太子殿下的不杀之恩感恩戴德,无以为报,自然愿意终身留在太子身边,贴身侍奉,建成后来就将二人收在自己身边,成为经年不离左右的随身侍卫和贴身婢女,但是却并未给他们赐名,而是一直以二人的真名本姓召唤相称。
自此后建成一发不可收拾,又在东都洛水之滨救下染香侍女风儿,风儿的身世来历在太子府中也是无人能够查考,众人只知当日太子建成率军前往东都洛阳清剿起兵反唐的大隋余孽,在洛水岸边看到当地民众正在将一个大约十四五岁年纪的白衫少女用绳索死死捆绑在一只四角悬坠青石的破旧竹筏上面,然后将竹筏推入洛水之中,让竹筏顺着江水顺流而下,眼看竹筏在青石悬坠下就要沉入水底,建成命人将竹筏打捞上来,将竹筏上捆绑着的白衫少女解开绳索释放回家,但是少女被解开绳索之后却向建成哭诉自己父母三年前已经不幸因身染重病而双双撒手人寰,自己又没有可以投靠的叔嫂亲眷,恳请建成将她收在身边充当一个洒水扫地的粗使丫鬟奴婢,自己从此以后就留在恩人身边端茶奉水,任由恩人使唤差遣。
建成后来辗转打听到这个名叫风儿的无辜少女是被当地官府误认为是迷惑害人的千年妖孽而被下令捆绑在竹筏上沉江处死的,心知即是将她释放回家,日后她也难免再被人诬陷为妖孽而坠石沉江,无辜惨死,当即决定将她留在身边,当作一个贴身婢女召唤。
因为建成生下来时自幼体弱多病,深夜睡眠时时常被噩梦惊扰,风儿即在太子府中每日为太子调制熏香,在建成安歇时填在香炉内徐徐点燃,以使建成每日可以安然入睡,不被邪噩梦魇无妄惊扰。
但是自从风儿被建成带回长安府邸之后,太子府中的玄都观掌门道士魏征就对风儿每日里对太子的殷勤侍奉忧心忡忡,多次劝说建成尽早将这个来历不明的诡异丫头打发出府,风儿心中不忿,多次当面指责魏征为何一味只是欺负她这个孤身弱女,而对府邸中两个真正来历不明的祸水充耳不闻,视而不见。
魏征知道风儿言词中的两个来历不明的祸水是指现下正被太子收在身边贴身召唤的鸢尾祎陀和幽昙璎珞兄妹,二人虽非杨仁亲生,但到底也应被视为是乱臣贼子,叛臣之后,杨仁一族三百余口虽然已经在汉江江岸领罪伏诛,大隋余孽却并未就此在汉江两岸偃旗息鼓,销声匿迹,太子生来优柔寡断,又宅心任性,现下因为无端在太子府中容留下这两个早已被论罪当诛的死囚重犯随侍身边左右,圣上念及骨肉亲情,虽然并未多加苛责,但是却仍然要依律在这两个侥幸活命的死囚脸上施以黥刑,为他们黥字破相,以防他们在太子身边妖媚蛊惑,心生不轨。
建成因为执意不肯听从父皇旨意,为两人黥字破相而被圣上当面多加斥责,甚至威胁要废掉他的太子之位,改立次子世民为大唐太子,只是没想到,圣上盛怒之下的一句戏言反倒引来朝野上下文武百官的一阵非议骚乱,因为当时的大唐朝野上下,确是已经有不少人心中觉得相较于太子的优柔寡断,宅心仁厚,秦王殿下确是更为适宜继承李唐天下的九五至尊之位,指点大唐万里江山社稷,福泽大唐千万黎民百姓,从而一举归服四海臣民,平定八方天下。
因为自古君无戏言,圣上因此而十分忧心烦扰,自从武德元年父子太原起兵,推翻大隋,开创大唐盛世,秦王世民的战功确是十分显赫,自己当初也曾答应他若是有朝一日自己能够在太极大殿上一举登基为帝,执掌天下大统,就将他册立为当朝太子,以使他日后可以接替自己登上皇位,执掌李唐天下,但是毕竟,自古皇帝家册立太子皆以长子为先,废长立幼,在历朝历代都是个亡国败家的不祥之兆,前朝炀帝就是个先例,所以左右斟酌之后,李渊还是将朝野上下一直议论纷纷的废长立幼这个无妄念头暂且搁置下来,想要等到日后两兄弟都真正长大成人之后再好生思虑斟酌,从长计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