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怀疑渐消

梁维被暴起的孙大海吓了一跳。

下一瞬他就压住心下的惊讶，直视老人炯炯的怒目，诚实道：“这是那后死的阿山借与小张的。至于他是怎么拿到的这道具，我就不知道了。”

听了他的回答，面前的孙大海像是彻底被抽去主心骨般，神色灰暗，往后踉跄几步，跌倒在原本坐着的靠背椅上。

“死了，都死了！”

看着他这副模样，梁维不由得上前去，关切地问道：“孙大爷，你怎么了，是谁死了？”

而孙大海已然没有了再解释的心情，向他挥手，话语里有了逐客的意思：“您走吧，给我留一晚上，让我静一静……”

看来今天是不得不走了。

稍作辞别后，梁维立刻推开店门。他仰起头，借助稀释的星光，凝视着夜幕中黯淡的门面。他打算明天下午再来碰碰运气。

夜里怪黑的，他挑了条有路灯的道，提着心走，却始终没有遇见自己想象的劫匪或是杀人犯。走到自家公寓楼底下，他脑海中突兀地跳出一个画面，徘徊不去，那正是张大海看见道具后绝望的老脸。

他感到心中突突直跳，不知为何比刚刚走夜路还要畏惧。

在这不知何处来的恐慌驱使之下，他鬼使神差地回过身，向着自己来时的方向狂奔过去，直到眼前重新出现一面熟悉的八金门面。

急匆匆地拨开珠帘，门没有上锁，他一拉即开。

柜台处的灯开着，从柜台可以看到里面的躺椅。上面躺着具瘦削的老人身体。他身上盖着层薄被，似乎是睡着了。

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梁维脚下一滑，差点给地下的杂物绊倒。他低头一看，这是个药瓶，包装上用大字写着“苯巴比妥片”。

“靠，安眠药。”

他打了一个激灵，将瓶子拾起来，一百片装的药瓶重量轻盈，几乎全空。再看躺椅上的老头：面色发青、口唇发紫，呼吸极其轻浅。梁维将他从躺椅上扶起来，用力前后摇晃——毫无反应；扒开他的眼皮——在店门口惨白的灯光下，他看见张大海缩成针尖大小的瞳孔。

——应该还能救。

梁维不清楚新世界医院的联系方式，他在这本来也就是个黑户。

时间紧迫，看来只能由他来了。回忆着急救的措施，二话不说，他直接将手指伸进张大海的咽喉，先把喉咙里面残余的药抠出来再说。

此时此刻，他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梁维肩膀一沉，一只大手拍在了他的肩膀上，熟悉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

“你就是杀了债鬼的那个玩家？刚刚我们来找你的时候，你就在店里吧。”

这个声音梁维一个多小时前才听过，没想到这么快又听见了。

他心中猛跳，难道这人知道自己杀了他的手下，是来寻仇了？

下一瞬，他否定了这个想法：这个问题背后可以有三种可能。

第一种就是这人在加班，只是根据邮件追踪到了自己，对手下的死不知情；第二种就是知情，但不知道凶手是自己，或者只认为自己是凶手；第三种就是他明知故问，等他求饶暴露后就会掏出刀来砍他。

但只有这一句话，梁维只能推测到这里。他瞥了一眼手中昏迷不醒的孙大海，想起了身后这人对他尊敬的态度，心生一计——要实现这计，他绝不能怂，也不能有一丝异样，只要他害怕，就会露馅。

他面上的的声音毫无波动，假作敷衍道：

“大哥，你看看情况好不好，有人自杀了，我在救他，你要查账行，但人命关天，可以先让让我好吗？”

梁维将孙大海平放在地面，感觉到肩膀上的手收了回去。

“哦”。

后面的人发出了不好意思的声音。

‘成功了，’梁维没有高兴，反倒站起身，转头看向身后的头领。

按照他之前的言行，应该不是个大奸大恶之人，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他短暂思考了一瞬，还是决定不冒着让大爷窒息的风险催吐。他回头站了起来，看向来人，这人是阿山和小张的老大，也不知道是哪位的先生。虽然不清楚他是哪位，但他既然能混成小队领头，那也肯定在这禄水城呆了有一段时间，可以算是条地头蛇了。

于是他开口：“你是本地人吧。打个急救。”

……

医院效率很高。

区区五分钟，孙大海就被救护车拖走。又过了五分钟，车就到了医院。再过了二十分钟，催吐洗胃一条龙之后的大爷就原原本本地躺在了住院部的病床上。

这新世界居然还有医保，梁维一分钱都没花。据医生说，大爷患有癫痫和失眠，这才给他开了药。平时精神异常稳定，却不知今天为何服药自杀。

病房外。

中年头领连打四个电话，都没打通。一气之下差点摔了手机，坐到梁维身边。

梁维坐在长椅上，试探性地问他道：“我姓梁，叫我小梁就行。大哥您怎么称呼？”

中年头领瞥了他一眼，先道：“让我看看你的属性。”同意过后，这玩家淡蓝色的面板投影到他这边。数值简直惨不忍睹，明显就是一个新人的模样。

——看来当初自己对他的怀疑简直是天方夜谭！他这力量数值就是一个正常人水平，根本不像是经受过训练的模样！想要同时杀死小张和阿山更是难以想象！

于是他的语气少了些戾气：“刘天成。”

殊不知，为了降低自己的属性，打消他的怀疑，梁维已经悄无声息地将秘银断刀给装备在了身上。现在他的面板力量只有6，正好是正常男性的水平！

护士给大爷挂上点滴，一眼就看见外面长椅上坐着的两人，快步过来，满脸庆幸道：“你们是叫救护车的人吧。幸亏你们及时发现，要是送来得再晚些，老人恐怕就危险了。而且看来你还进行了些急救措施吧，我刚刚看见他的喉咙已经被清理过了。”

与此同时，医生拿着本病历从一旁病房出来，梁维起身迎了上去。医生看见他们俩就问：“你们谁是老人孙大海有血缘关系，去门诊登记。”

两人面面相觑，最后梁维利索摇头：

“我不是他亲属。”

最后是刘天成出示了身份证明，给孙大海办了入院。

不久后，诊室。两人一坐一站，面对着地中海的医生。

“我是今天去孙大爷店里买螺丝刀的，离开之后，走到半路感觉大爷当时的表情不太对，便返回去看，那时他就这样了。”

梁维只讲述了自己发现孙大海的过程。

医生仔细看了看手中老人的既往病史，在身旁的电脑上输入些信息，转过来道：“那你们清楚他亲人去哪里了么，或者能提供个联系方式也行。”

刘天成坐在梁维身前，听了这问题脸色一变。医生察言观色，看他面色不善，便闭上了嘴。

两人来到孙大海的病房。

虽说抢救非常及时，老人身体并无大碍。但毕竟是上了年纪，他的恢复能力肯定是比不上年轻人的，因此到了现在他还没有苏醒。

刘天成让护士出去，病房安静下来。这里清醒的人终于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对他的自杀，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毫无预兆地，刘天成如此问梁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