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使徒

董心语屏退左右，又特意让仆人将卧房的门也闭上，才重新凝视起眼前一身仆从打扮的零级玩家“梁维”。

摘下面具后，他看起来只是一个有些小帅的青年人。黑发黑眼，身材也是中等，在人群中没有特别突出的特征。

她百思不得其解：作为一个刚出新生副本的家伙，他到底是在哪里接触的高等级玩家？

和他一样零级时，她还在一级世界里苟着，连副本经历都有限，整天就是忙着赚积分交税。只在玩家等级达到三级后，她迁移去了一个高等级世界，才对那些更高等级的玩家有所了解，并且这些知识完全是从他人处间接得到，已经不知道是几手的了。

至于高等级玩家陪着一个零级进入低级副本这种情况，她简直闻所未闻。毕竟在玩家“脱凡”后，和他们这些低等级玩家就不是同一种类的生物了。

简单来说，人类怎么会在意蚂蚁的请求呢？

抢在她开口前，这新玩家就一副自豪的模样：“你已然见过祂了吧，其真实名讳我不能直言，但祂是我主的使徒，请允许我代称祂为‘观测者’。”

之后就是一连串的溢美之词。

这个在任务一开始表现得有几分聪明的玩家彻底化身为一个狂信徒，那种介绍的欲望太过旺盛，甚至想要拉着她一起信仰这不知名的“主人”。

从他的胡言乱语中，董心语敏锐地提取了一个名词。

当这个词汇所属的声波震动传播，接触到她的耳膜时，在瞬间她就怔愣在原地。对熟稔演技的她来说，在他人面前露出这种神态几乎是不可能的。

在这一瞬间，所有在脑海中的算计都被清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原始的恐惧。

——她听说过这个词汇，它来自一位刚从五级任务归来的前辈。

当时的他，不——是它已经几乎看不出身体原本的形状。皮肤骨肉都和另一个已经死去的玩家大面积粘连，他们像是两块黄油，在高温的炙烤下融化在了一起。

而这个玩家已然回忆不起任何任务中的情况，只是清楚地能够描述在任务中与他同行的另一位玩家。

据他所说，那位正是属于新世界某位至高者的“使徒”。

当时的她即使只是听了间接的描述，就感到心神巨震。再回过神来时已然过去了三天，而那位直接目击“使者”真身的玩家已然在痛苦中彻底疯狂，直至最后死亡。

在梁维的视角可以看出她的惊惧，虽然不清楚这份情感的来源，但是他内心还是一喜：这瞬间的情感表述正是对他表演的最好奖励，证明她真信了他这番话。

也不排除她通过表演，故意说谎的可能性。

不过这显然没有太大必要：如果她想动手，完全可以依仗她自己作为三级玩家碾压他的身体素质，直接出手。

回忆着在刚刚一长串吹捧中董心语具体的身体语言，其中正好有一个关键字。虽然时间极短，但梁维还是能够注意到：当他提到金字玩家是“我主的使徒”时，她出现了异常的愣怔。

看来这应该就是导致她情绪波动，进而相信自己的重要原因。

他进一步加码：“你现在有时间么，让我为你简单介绍我的主人。”

看着梁维真诚的双眼，董心语罕见地觉得自个的牙根子开始发酸。

她反射性地想到：这人没救了。

一个零级玩家不会无缘无故主动认识一位“使徒”，那只有一种可能——这位使徒主动接触他，并通过他掩盖自己的身份，以进入这个三级任务。

而在任务结束之后，这倒霉的新玩家就会被抛弃，好运一点能一直保持现在这样子，当一个脑子不太好的信徒。如果他运气差一点，就会和当初她见到的玩家一样，在畸形中死亡。

不管怎么样，自己必须表现出绝对的服从态度。并且要避免和那位的直接接触。

为了保险，她在频道内留言道：

【（董心语）：您光临此处定有深意，请您允许我此后成为您微不足道的协助。】

【好。】

而在频道中，金字玩家似乎是意识到了她的留言，简单地答应了她。之后玩家频道中安静许久。

“你刚刚是通过道具留言了么，可以直接传达给我吗？自从进了这个幻境，我就完全用不了自己的面板，自然也看不到其中道具页面的留言了。”

梁维的语气带着一些失落。

在听见这句话后的一瞬，董心语便意识到其中的奇怪之处，追问道：“进入幻境时候你遇到什么事了？用不了玩家面板的话，那你是如何知道我在其中留言的？”

“幻境开头的景象我已经完全记不得了。只是有一个充满金色光辉的符号一直在我心中盘亘，久久不散。或许那正是我主的指引，进入幻境之后我才意识到新世界中原来存在着这么一位宽和慈爱的主人……”

似乎是察觉到自己说得太多，梁维立即打住下面夸赞的彩虹屁，转而解释起了她的第二个问题。

“得蒙使者爱护，愿意传递给我您的话语。但我作为普通一人，实在不好太过烦扰祂，便来祈求您的帮助。”

‘他是目击了那符号才变成这副模样的！’董心语皱眉听着他的吹捧，心下有了自己的判断。

和之前那位玩家一样，这个新人看来也是注视了使者相关的事物才发生了畸变。不过幸运的是他只是看到了一枚符号。当时那位玩家可是直接目视了本体。

不过这可以从侧面看出这位使者的影响，光是看到相关符文都会直接被俘获，要是直视本体……

董心语打了个寒战。

不过不幸中的万幸是，祂听起来属于友善派，甚至愿意自降身价给这凡人递消息。试探出这个情报之后，董心语心中升起一股由衷的庆幸：

‘看来在祂手下想活会比较容易。’

对他点了点头，她直接开口：“那我现在如果直接与你说话，那位是否也是可以听见呢，或者说，那位允许你知道自己未来的计划么？”

“当然，祂知晓这幻境中任何地点发生的事件，现在我们所在的房间也在他的视野中。而且我也在此处，似乎祂会特意关注我这里发生的动态。”

说着，梁维沉浸自己被关注的兴奋中，满面红光。

看着他这副摸样，董心语简直汗流浃背。与任务刚开始时这名玩家小心谨慎的形象相比，现在的他简直可以说是发了疯。

“据祂所言，之后的建议会经由我来转述，而不会公布在频道中。说是这样的影响会更加小，对大家都好。”

董心语认真地倾听梁维的发言。

让她惊讶的是，他只说了一句话：

“请将所有的玩家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