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迷失

手起刀落，梁维从背后结果了哈维。一击毙命，看来是天赋【背刺高手】在发挥作用。

哈维的身躯沉重地倒在了地上。他手上的酒瓶也不受控制地落到地上，整个摔碎，溅起深色的水花。

“叮——”

与酒瓶一起落地的，还有梁维手中沾血的锈刃。

梁维几乎无法握住刀，他感受着轻微颤动着的双手，眼睛却看向了面板上的字样。

【“观众”对您的表现感到满意。】

在刚刚哈维首先说出“自己就是个演员”之后，面板便突兀地跳了出来。

一行血红色的文字：

【请矫正演员“厨师”的出戏行为，同时，请保持您自身的角色正当性。

否则，“观众”的兴致将会大幅降低！】

按照人能听得懂的说法就是：这个哈维在他面前表现地不像一个遇见刺客的厨师，他“出戏”了。

而面板命令梁维，以一个潜入刺客应该有的手法来阻止他的出戏。

——那么应对方法只有一个了。

梁维沉默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上面仍然残留着血液温热的触感。

这不是他第一次捅人，也不是第一次怀着杀了一个人的心态去攻击。

但是杀死一个想要伤害自己的人，可以看作他正当地报复。而刚刚，他第一次因为任务，直接地害死了一个对自己没有丝毫恶意的好人。

梁维垂眼注视着脚边变凉的躯壳，在心中安慰自己，这只是在戏剧之中罢了。哈维并没有真正死亡。

再一次安慰自己，哈维只是一个任务中的NPC，在他结束任务之后，他就再也见不到哈维，那么对他自己而言，哈维的死与生没有丝毫的不同。

但实际上，他也知道自己只是在自欺欺人：

在上一幕中，董心语在幻境中的容貌因为献祭而衰老，在梁维回到现实之后，舞台上静止的她也呈现出老妪的模样。

显而易见的是，演员在幻境中受到的影响，也会同样地反馈在现实之中。

他确确实实是杀死了一个无辜的人。

于此同时，梁维在心中也想到了在结局中刺客的下场：

‘如果在幻境中的死亡对应着真正的死亡的话，在这个结局里面，我演的刺客应该是死了，那么对应我本人会不会也……’

想要最后一次对自己说些什么，可本能的畏惧让他不敢再想。

在对死亡的恐惧之中，梁维已然被雾气的力量影响！在他尚未发现的地方，锈刃上粉色的雾气飞速扩散，将他整个人都包裹在了其中……

他最后将放在那具身体上的目光收回，颤着手将地上的锈刃拾起来，心下什么也不关注了，离开了这个房间。

僵着身子，他在漆黑的走廊上漫步。

如果摘下面具，梁维现在的表情会让之前的他自己惊讶。他面无表情，面若死灰，根本与剧本中的刺客形象别无二致。

正如董心语在频道中留言的那样，随着剧情的深入，他已然深受影响，觉得自己是剧本中将要去刺杀小姐的刺客了！

此时此刻，属于梁维自我的意识濒临溃散。

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他要完成戏剧的最后一幕。

走的路程不长，刺客很快便来到了女主角英格莉丝的卧室之前。在最后一个角落，他靠着墙偷偷地望向那个正面被漆黑的房门，发现其中隐隐传来嬉笑的声音。

按照剧情来看，刺客是趁着英格莉丝睡觉的时间刺杀的，被刺杀的对象没睡着，让他梁维很是尴尬。

但是无论如何，演出是无法耽搁的。

自从方才杀死了厨师之后，似乎正在呼应着手中的匕首一般，刺客感到自己浑身上下热了起来。

如果此时梁维能使用“看破”，他就可以看见周围的粉雾骤然集合在自己的身周，已然抵达了浓稠的地步。

随着刺客的走动，周围粉雾稀薄的幻境景色晃动着，像是下一刻就要崩溃一样。

但此时的刺客不是梁维，他感到胸口涌起一股热流，无形的激情从中迸发，他不再畏惧，直向门口去了。

房间门似乎是感应到了他的到来，无风自动，豁然洞开。

‘进去，我就可以完成我的使命。’

刺客如此想着。

接着，他推开了房门，里面欢欣的笑声戛然而止。在房间中央，两位长相一模一样的女人并肩而立，仅有衣着色彩不同：一位红裙，一位蓝裙。

这两人都长着演员莺歌的脸，也就是说她们都是英格莉丝？

看见他推门进来，红裙女人笑颜如花，蓝裙女人则慢了半拍，笑容也没有那么热情，嘴角的弧度看起来十分勉强。

刺客本能地僵在了原地。

看见他的犹豫，两位英格莉丝居然动作同步，皆提起了自己的裙摆，慢慢向他走来。

“你是来杀我的吗？”

红裙的女人在他左手边距离他不到一米的距离停下了脚步，双手捧心状，做出心碎的表情。

“我们明明幼时相识，你难道不了解我吗？”

蓝裙的女人在他右手边同样站定，环抱住自己，用泫然欲泣的黯淡眼神注视着他。

看着她们的动作，童年美好的回忆涌上刺客的心头：他本是男爵夫人手下的奴仆，因为小姐的特别关照，在主人那里有了自己的身份。后来更是与小姐成为了朋友。

小姐病情好转后，他曾经以为她的灵魂已经被人偶代替，但是现在看来，在小姐身体内部的，应该还是那个他熟悉的人。

更多梦幻的记忆涌入了他的脑海，鼻子一酸，一颗滚烫的泪水竟然从刺客的双眼滑落。

“我……我……”

手上的锈刃似有千钧重。

侍奉主人的命令尤在心头，刺客仍然记得男爵夫人为了刀刃老去的面孔。在最终，刺客重新握紧刀刃——他的忠诚战胜了友谊。

也是在这一刻，属于梁维的意识将要完全被抹去的一瞬间，一阵难以忍受的尖锐刺痛打断了刺客的一切思考，接着是耳边不间断传来的窃窃私语。

像是要将他洗脑一样，这些声音是他忠诚的男爵夫人的音色，不断在他周围重复着：“回去吧，刺客不是你的角色，回到你的位置上，直到我说结束为止。”

耳边嗡嗡作响。

刺客的五官因为头痛和耳鸣皱成了一团。喉咙里“嗬嗬”发出气声，他紧咬牙关，用尽全力，本能地挥出了自己的最后一击。

“铮——”

他的刀刃与一把银色宽剑相接，在一旁潜伏已久的骑士及时来到他面前，不费吹灰之力便将他手中的武器打落。

陌生的女声在刺客耳中响起：

【您可以通过天赋脱离幻境了！】

刺客的意识已经因为痛苦而模糊，他仅存的思想做出了微弱的回复：“天赋”是什么，“幻境”是哪里，这个声音怎么在我脑子里面？！

耳鸣仍在持续着，骑士的锋刃向他挥来。

女声又一次提醒。

刺客人格已然没了意识。

与此同时，梁维苏醒了过来。

他感到有一个东西正在不停地拉扯着他的衣袖。

澄金的颜色刹那间染上双眼。接着便是一阵天旋地转，他又回到了现实舞台的帷幕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