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本体

像是在回应他的疑惑一样，和董心语离开时相似的白光笼罩了他。无言的震慑传遍全身，抽离感随之而来。

“终于可以出去了么……”

孟林一个小跳从底下站起了身，白光在瞬间达到鼎盛。如之前一样，在离开的最后他又重新取回了正常的视力。

在这可以视物的片刻，他选择将目光放在地上的身体上。

这是一个熟悉的人，正是目前不知所踪的新人玩家“周一卫”。

他双眼上翻，凝固的面庞曝光在惨白的光源下。

他背后瞬间发了一层毛毛汗。

下一秒，他的意识便落在了一间陌生的房间之中，这里的形制相当奇怪，除开一扇木门外竟无一扇窗户。在他眼前站着一位肚满肠肥、贵族打扮的中年男性。

他的身材没有发生什么大改变，不过身上的装扮倒是讲究精细了不少。脑袋上没剩几根毛的地中海也用一顶假发妥善地遮盖住，还梳了最时兴的发型。

此时孟林的思维还停留在上一刻死人的真实身份上。

他百般假设都未曾想到，和自己共处一室许久的尸体竟然是周一卫。

应付着回答了男爵的委托，孟林看着他推门离开。

房间内无人窥视，孟林简单活动自己的身体。感受着幻境中较外界更弱的身体反射，结合方才看见的尸体，他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此时，玩家频道中弹出新的留言：

【出门，左边尽头楼梯上楼，进入右侧第二扇门。】

字体是粉色，但董心语怎么会知道他已经来到幻境中。而且——孟林转动眼珠，他此时并没有感受到被窥视的异样。难道她有一种隔空就可以收集情报的天赋么？

瞬息后他就打消了自己的念头：不可能，有这能力她为什么要留到现在，不在上回用？要是她知道代替自己的骑士的动向，难道还会放他来背刺。

‘不管了，趁着现在我神智还清醒，还是和他们会和为好……’

显然现在合作才是最好的选项。

除此之外，他还想要分享自己在方才结界中的所见。必须让他们知道，新人周一卫已经死了。

‘看来董心语这个晋升是注定没戏了……’推开房门，孟林想起了她之前提到的晋升条件，一阵唏嘘。果然霉运来时挡也挡不住，看董心语好好准备，居然能碰见了高等级玩家炸鱼这种事，直接将任务难度拉高。

哎，ELO机制！

短暂地感慨一阵，孟林来到指示的门外，正要拉开门，眼前的门却自个向两旁移动，露出后面为他开门的梁维来，在他身后的正是一身贵妇装扮的董心语，她正襟危坐，看见他进门，脸上居然露出了一丝惊讶。

孟林心里直犯嘀咕：不是她发的消息么，现在他来了，还有什么超出预期的事情？

“即使是间接的提示也能够做到这种程度么，怪不得被称为‘观测者’……”她喃喃自语，孟林一头雾水只听见了其中的“观测者”三字。

这房间装修整体都呈现暗红色调，富有古典韵味，只是地上铺了一块极大的绿色地毯，与房间整体的色彩相悖，看起来极其维和。同时，他闻见一股让人作呕的恶臭。

看着他进了房门，身后的新人便将大门紧锁。三人此时算是正式碰了头。

一坐下，孟林就迫不及待道：“你们知道曼菲斯吧。”

“曼菲斯？为什么提到了他？”

听到这个名字，董心语面上的神情空白了一瞬。

据她所知，这家伙应该只是一个只在第一幕出现的龙套角色，还是由新玩家周一卫来饰演的。

她侧过身子，凑到房间中唯一一扇窗户旁边，再次确认了现在的时间：第一幕发生的时间是夏秋交替的季节，外面是看不到雪的。

而第二幕的开头正值深冬。剧本的编写者为英格莉丝重病这一情节安排了一场鹅毛大雪。在董心语的目光中，窗外的城堡一副银装素裹的景色，颇为寂寥。

收回目光，她以迷惑的眼神询问：现在幻境中的时间已经快进到剧本中的第二幕，按理来说这个角色已经不在城堡中才对。

她这细微的动作进了其他两人的眼中。

孟林心道：她果然知道那结界中有尸体，她离开那时应该是第二幕剧情开始。也就是说周一卫是死在第二幕开始不久后么……

他继续道：“扮演曼菲斯的周一卫死了，他的尸体出现在那个空间里。你知道是哪里，董心语。”

“曼菲斯没死，”听见他的话，第一个反驳的竟不是董心语，而是在一旁站着的新人。孟林已经记不太清他的名字了，只知道他似乎是姓梁。

皱起眉头，孟林看向一旁的董心语。她没有出言询问，反而是双手抱胸，以一种略带防御的态度对待他——她对新人的话显然抱有一种认同的态度，为什么？

“你不会不知道吧，在那个空间里我们都是真身的状态。周一卫的尸体在那里说明什么就不用我说了吧！在这幻境中死亡可不只是意志的沉沦，更会牵连我们的本体！”

孟林有些急了，搞了这么久原来这两个人还不知道这种小事么。

“别急，我没有反驳你的意思。”

这个梁姓青年朝他露出了歉意的微笑，旁边的董心语也点头。两人像是提前瞒着他串通好了一样，这种感觉让他心里一阵不爽。

“那你怎么解释周一卫的尸体？总不会是我的幻觉吧！”

“哎，我说的是‘曼菲斯’还活着，这和周一卫死了并不冲突啊？”

对面青年人的声音温和，甚至有些循循善诱。他说的明明都是中文，这几个字组合起来却让孟林却听不懂了。他只是依稀想起来，这家伙的名字似乎是“梁维”。

看着孟林脸上固定在疑惑的神情，梁维给出了最后的解释：

“意志不灭，曼菲斯通过向一位不知名的存在祭祀，在另一个身躯内复苏了，他现在活在哈曼的身体中。”

接着，他简单阐述了之前夜间自己所见的情景。

董心语露出略有所思的神情，喃喃自语：“那就不奇怪了。我说当时他的身体素质怎么会这么好，原来是被某位存在赐福过……”

而孟林却撇撇嘴，明显是不信他，但限于还有董心语在场不好发作。

而梁维只是笑着，示意两人退到房间的边缘处。自己则将桌椅也推开。现在，这张绿色地毯上正式什么也没有了。

孟林环抱双臂，他倒要看看这梁维想干什么。

只见他也退到了地毯外，双手抓住其边缘，用力一掀。

地毯顺势滑向他的脚边，露出下面房间装修的木质地板。此时孟林才发现，这地板的风格与房间装修风格极其契合，这块地毯应该是后加在这里的。

他顺着地板的纹路向前看，一道暗红色的痕迹进入眼帘。

此时梁维已经将身下的摊子一把捞在怀里，随手团了一圈，便把这珍贵的地毯扔到了一旁地下。

此时此刻，孟林已经可以看清那暗红痕迹的全貌：这是一泊呈现放射性的血迹，似乎是最开始时没有被妥善地收拾，这痕迹甚至已经渗透了地面。

“吱呀——”

一声让人牙酸的声音唤回了他的注意。

此时的董心语已然来到梁维身旁，这声音来自她手上一扇被打开的暗门。

孟林凑上去，下面是一个不小的空间，其中似乎是存放着什么东西。

一点光明从他的头顶进入暗室，很快扩撒开，点亮他的视野：

在门的内部正是一具干瘪的尸体，依稀可以看出应该是周一卫。此刻他才明白过来，自己进入房间时闻见的臭味来源。

在他惊愕的眼神中，这点光亮迅速扩展成白色火焰，将这尸体完全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