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剧本表里
哈曼男爵脑袋上那双刚刚尚且死不瞑目的小眼睛眨了一眨。
接着一个仰身，便坐了起来。
“？”
梁维扣了一个问号。
“真能复活？”想起刚刚曼菲斯祈祷的内容，他这才后知后觉。
“？”
刚刚复活的男爵也扣了一个问号。他一低头就瞧见了对面曼菲斯尚且温热的尸体，连滚带爬地爬了起来。
“这是一命换一命了？”梁维眼见着他恢复红润的脸庞，几乎不可思议地喃喃着，但是随后男爵的一系列行为又打破了他的猜想。
“我……我怎么死了？！”
男爵迈开大步，欲走向房间的全身镜，却一个踉跄，竟是摔了一个狗啃泥。
他在镜子前再三探头探脑，满脸的不可思议：“我居然在这身体里再生了……是我的主，祂降下了神迹啊！”
“嗬嗬嗬……这样就省去了婚姻的借口……”
看着自己这副痴肥的肉身，男爵不悲反喜。肥硕的身躯艰难地跪倒在镜面之前，居然扭曲地摆出一个四心朝天的姿势，闭眼虔诚地祈祷了起来！
“万恩我主，您发挥威力，将我放于最合适的位置。您卑微的仆从已然为您寻到了最合适的祭礼，请待一时，那祭品、此身的血脉将自愿为您献上心血……”
祈祷后，他从地上爬了起来，回身走到血泊处。
“主将我的意志转移，并让我的力量倍增，但作为本体一旦被杀死，我本人也会死亡……”
只见他轻声自语道，忽地想到什么似的，将房间的地板撬开，把尸体置于其下。接着拖来一张地毯将地上的一切痕迹都掩盖住。
最后他才俯身将地上失去力量的书本捧起来，郑重将其重新包进布中。
梁维看着他脚步轻快，就这样离开了房间。
一时间陷入了思考。
刚刚发生的一切，远远超出了他之前的所想。
不如说，自从他留在了这个幻境中后，就没有一件事在他预料之内！
“看来这个幻境不是像它表面那样简单。虽会发生戏剧的内容，但是这些剧情只是发生在表面的故事而已……”
梁维心思电转，盘点着至今为止发生的一切：
首先他必须承认，在原本的《戏剧笑偶》剧本中完全没有提及英格莉丝成人礼当晚所发生的事件。只是简单提了一句：当天晚上的英格莉丝不是很高兴。
也就是说，他刚刚所经历的这一切，都是“剧本背后的故事”！
凝视着地毯，梁维的视线似乎可以透过表面的镜面，看见其中周一卫死不瞑目的身躯。
直到此时此刻梁维才明白过来，为什么周一卫会在剧情的第一幕就被曼菲斯夺走了身体。
因为曼菲斯看似只是一个只在第一幕出现的龙套，但是在幻境的判定中他却身负两角，哈曼男爵也包含在他的戏份中。
对周一卫而言，他看似走个过场，实际上是被幻境做局了。
梁维心下释然，看到所有人都在倒霉，自己的倒霉也就不值一提了。
在幻境里，剧本中只是龙套的曼菲斯是一个狂信徒，信奉一个他称为“万千情绪主人”的存在。
这个存在甚至可以让他夺舍同类！
看来刚刚的仪式让曼菲斯抛弃了他之前的身体，意识转移到了哈曼的身体中。
通过“哈曼男爵”方才的自言自语，梁维下了这样的判断。
“刚刚他是不是有说到‘祭品’，难道说这家伙有什么其他的目的么？”莺歌人偶从畏惧中缓过自个的情绪，迷惑地问道。
梁维点头，肯定它的说法：“如果我没有猜错，那个祭品应该是‘英格莉丝’！他刚刚附身时提及了‘婚姻’，以及‘此身的血脉’这些话。
只有英格莉丝同时满足这些条件。她不仅是曼菲斯此时身体的女儿，更是他本来打算求婚的对象！”
人偶思考半晌，传来的意识中带着震惊：
“所以说，求婚只是他的一个借口？他实际上只是想要用她做自己的……祭品？”
听着它不可置信的声音，梁维补充道：
“而且，曼菲斯还想要一个完全自愿的祭品，他要英格莉丝自愿献祭！”
“自愿献祭是什么意思，难道说剧本中还有什么蹊跷嘛？”听着梁维的话，人偶不解道。
这点其实梁维也在考虑。
幻境中的剧情至少在表面上还是需要符合《戏剧笑偶》的。看曼菲斯刚刚献祭的动作，他信的那玩意恐怕不是什么正神，而是一位不折不扣的“邪神”！
不用想也知道：参加过“邪神”的献祭仪式后，祭品能维持她原本的样子——不，换个最低的标准：这个祭品她还能活着么？
但是剧本的结局却显示英格莉丝随后确实是活着，还获得了她的幸福。
和骑士结了婚，过上美满的日子。
——不对。
梁维打断了自己的思维。
“为什么我要假设‘英格莉丝’有一个圆满的结局？
刚刚曼菲斯不是已经将她父亲的身体夺舍了么，这个在剧情最后和她幸福生活的骑士可是‘父亲’招募来的人物。按照常理来说，‘骑士’和‘父亲’应该是在同一阵营的才对。”
“莺歌小姐，你还记得这个结局最后，骑士举行仪式，使用银剑为英格莉丝小姐斩去邪祟的一幕么？”梁维没头没尾地问了怀中的人偶这个问题。
“当然，不过这一幕要求还挺特别的，”虽困惑于梁维莫名的疑问，莺歌人偶还是抱着胸答他。
在涉及专业的问题时它显得格外靠谱：“要求呈现出剑从正面贯穿胸膛的效果，还得躺在一张红布铺着的石台上让我自己捅自己。剧院里面用的伸缩剑有些尖，又不太灵活，有好几次把我弄疼了。”
一个恐怖的猜测逐渐在他心中成形：
莺歌口述的仪式场景，没法让他不怀疑。
根据曼菲斯所述，他要英格莉丝自愿为他的主人献上自己的“心血”。这个仪式就完美地贴合了他的要求。
英格莉丝确实是自愿的，为了爱情，为了保护自己，为了美好的未来。她自愿躺在祭台上，将剑插进了自己的心脏。
至于后来她与骑士的美好生活……
或许在剧情的最后，作者春秋笔法，略过了最重要的一幕。
梁维想起了箱中栩栩如生的人偶。
——在剧情最后生活幸福的东西，或许只是一个人偶。
说不定《戏剧笑偶》的故事，都只是一部由曼菲斯自导自演的舞台剧罢了！
这是一部关于“欺骗”的故事。
从头到尾，女主角英格莉丝都生活在骗局之中。她认为自己克服了千难万险，保护了自己的生命，挽回了挚爱的亲人，获得了忠实的爱人，实际上她的亲情和爱情正筹划着将她当作祭祀的人牲！
当她失去戒备，主动掉入陷阱，就是他们收割之时。
当然，这一切只是梁维的阴谋论。
他是绝对不愿意让这些猜测成真的！
上面的思考只发生在极短的时间之内，梁维还记着自己原先的目的。连忙又从门缝中挤出房间。
城堡整体的布局呈现“回”状，梁维此时正处在其下方内部的走廊之上。从这里正好能够看见对面楼上他的目的地，从其中的窗口有粉雾满溢，能见度极低。
抄了条近路，梁维终于来到了之前在宴会厅时就观测到的房间。
房门竟恰好开着条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