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路易十六,但是腿版
梁维不敢赌,连忙一把拉开落地窗,他低头一看,窗下一楼的位置,居然正好是一条平坦坚硬的红砖路。
眼看着周围的景象越来越不对劲,黑色的丝线看着有将整个房间全部包裹的趋势,他一咬牙,也不管摔到下面会变成什么样,一个翻身就从窗下跳了下去。
众人见他这么做,纷纷心中有了考量,也跟着跳了下去。
老薛一马当先,像一道闪电一般,以一种完全不是他这个年龄应该有的速度跳下窗户。紧接着是本就靠近窗户的女学生刘丽。
壮汉程彪似乎慢了一拍似的,最后看着窗户上黑色的线条越来越多,爬满了洞开的半边窗户,也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东西,忙不迭地舍身撞向落地窗。
鲍和站得离窗户太远,体质又十分一般,落在玩家的最后边。
等到梁维在地上数个翻滚卸去坠落的力道,立刻听见“哗啦”一声脆响,无数玻璃碎片从上面洒落,紧接着就看见程彪那健硕的躯体落在地上。
红砖路被他这么一撞,几乎是四处崩裂,土灰横飞,加上被他撞碎的玻璃渣,让这个几乎修成肉身铠甲的男人痛到嗷嗷直叫。
梁维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自己的衣服,抬头看去,发现教学楼已经被深黑的薄膜所覆盖,包括刚刚几人跃出的窗户。以梁维的视力,只能看见薄膜背后一米左右的地方,很难知道里面的情况。
“救......救命......”
一个微弱的声音从程彪身上响起来。
灰尘散去之后,程彪的身影逐渐清晰起来,众人发现他的身上居然还有一个人!
那正是赶在薄膜闭合的那一刻逃出办公室的鲍和。
梁维一开始甚至都无法辨认他的声音,因为那声“救命”几乎是气声,尖细地从鲍和的喉咙里面挤了出来。
就在上一刻,他慢了程彪一步离开窗户,位于众人的最后方。所以在结界展开之后,他没有完全离开教学楼——他的腿还在教学楼内!
没错,他的身体从大腿开始向下不翼而飞了!横截面血肉模糊,异常水平,像是被一把极薄、极其锋利的刀截断的一样。
梁维看过鲍和之后,皱着眉头,闭上了自己的眼睛。接着,他转过头向着教学楼,凝重地看着那层薄膜,慢慢地走上去。
在他的视角中,这层刚刚夺取鲍和双腿的东西极其乖巧地依附在教学楼的表面,几乎没有任何厚度,就像是普通人家常用的保鲜膜一样将整个建筑完全包裹在内。
此时梁维站的位置也是一扇窗户,玻璃完好无损。
他顺手从旁边花坛里拿了一盆三色堇,将其向着那扇窗户丢了过去。
花盆并没有被阻拦,进入的一瞬间,梁维看到花盆中种植的、艳丽的紫色花朵,以及所有的叶片都化为了灰烬,但是那个花盆本身却毫发无损。
之后,那个花盆撞在玻璃窗上,发出一声不明显的碰撞声。出乎梁维所料的是,玻璃没有破碎,反倒是那个花盆撞在玻璃上被反弹出了结界,落在了他身前仅仅一步远的距离,摔了个粉身碎骨。
梁维蹲下身子,仔细检查被窗户反弹而回的花盆残骸,发现如他刚刚观察到的那样,其中的所有植物在穿过这层黑色的薄膜之后都消失了。他将泥土彻底在地面摊开,随意翻动,仔细搜索了一番,良久,他也没有在里面发现任何一只常见的土壤动物。
就在梁维研究薄膜的同时。
老薛上前看鲍和的伤势,第一眼看见便直摇头,眼中显现出惋惜的神情。
只听他直接问鲍和道:“我能借你药水,用之后要还我积分,但这种药水治不好你的腿。你要用复活次数吗?”
鲍和生前只是一个普通的程序员,根本没有接受过这种断肢之痛。在程彪身上痛苦地翻滚着,此时剧痛已经完全占据了他的心灵。
听见老薛的话,他无暇他顾,也不管自己身体的情况,疯狂摇头,祈求道:“给我药水!药水!”
老薛嘴角勾出一个神秘的笑容,双手白光闪过,一个透明的玻璃试管就出现在他的手里。梁维看到,里面装着半满的鸽血红澄清液体,随着老人手的略微晃动,呈现出粘稠的质地。
鲍和面前浮现出一块血红色的透明面板:
【玩家‘薛’想要向你交易小型恢复药剂,抵扣10积分,请问您是否同意?
是——否】
“同意!我同意!”在死亡的恐惧之中,鲍和胡乱地挥动着右手,手臂几乎要将那个“是”的选项给捅穿!
在他确认的一瞬间,那瓶药剂直接从老薛手中消失,出现在了鲍和手中。他想要使用这瓶药剂,但是失血的无力感在此刻阵阵传来,他怎么也扒不开试管的塞子。
“啊——!!”只见他使出最后的力气,将试管摔在了地上,接着,他从程彪身上滚了下来,胸膛剧烈起伏,脸上苍白得和刚从地里挖出来的木乃伊没什么区别。
鲍和趴在地上,虽然地上还有玻璃渣,他也不管不顾地在地上舔舐着那些药液,没过多久,他“嗬嗬”地喘着粗气,身上的动静越来越弱。
慢慢地,他身上的伤口开始奇迹一般地愈合,截断的大腿也止了血,脸上的颜色由腐朽的灰白逐渐变为健康的红色。
没过多久,鲍和就慢慢坐起来,双腿被截断的尖锐痛苦和刚刚失血过多死亡的寒冷感觉像是流水一样冲刷着他的神经。他举起自己的双手,手掌向上摊开,上面毫发无损。
他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的双腿失踪了。
但是那种幻痛还根植于鲍和的记忆之中,他恍惚地抬头,嘴巴张大,呆滞地看着眼前的老薛:“我这是......已经治愈了吗?”
老薛向他点点头,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梁维在一旁看着他的挣扎,漆黑的瞳孔中略带一丝怜悯。
同时他心中微微产生些对这个新世界的恐惧:在面对着生命的威胁,在同类的生命在眼前流逝的情况下,没有一个正常人不会感到害怕和恐慌,他这是兔死而狐悲罢了!
鲍和似乎还沉浸在捡了一条命,但是残疾了的阴影之中。老薛站起身子,也和刚刚的梁维一样,走向那层黑色的薄膜。
稍稍平复了自己内心的情绪,梁维走上前去,对老薛小声开口道:“这个薄膜可以消除进入内部一切的生物,我们暂时没法回去了。”
说着,梁维抓起花坛边上一只趁着雨过天晴出来遛弯的青蛙,效仿刚刚的那次实验,将它向薄膜中扔去,结果和之前一致:只见青蛙的躯体在进入薄膜之后,在薄膜内部的部分便开始飞快地分解,最终化为了粉末消失在结界之内。
老薛自己也抓了一只鸟来,结果相同。
他用略带赞赏的眼光注视着梁维。刚刚老薛只是去关注了新玩家的情况,却没有像梁维一样回过头去研究薄膜的性质:要知道,往往在游戏前期,玩家没有攻击和防御手段的时候,游戏内的机制就是最好的武器。
不过他并没有将这条信息说给其他人听。
毕竟他看出来梁维也没有告诉所有人的打算。
更何况老薛也不是保姆,只要保证新玩家尽量不死就成。这些道理有天赋的玩家自然会懂,更有甚者能够在实战中灵活运用。
但解释给那些本就无法理解的人听,只是白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