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谢幕

“我们这是都出来了？”

疼痛稍缓，孟林恍惚道。

【不，你们的目标还未完成。】

金色的留言。

孟林承认频道弹出时，自己有点慌了。

——这种高等级玩家为什么会特意使用梁维的面孔，害得他以为他和自己是一起出的幻境。

“您是说……任务目标还未出现么？她难道还在幻境中？！”

董心语拉开面板，她记得任务需求是让演员莺歌谢幕。

柳眉微微皱，董心语回忆着这个NPC的踪迹。她失望地发现，自己上一次看见她还是在彩排的时候。自己在幻境也试探过女主角，她完全不像是有现实舞台上的记忆，已经完全认为自己是城堡中的贵族小姐了。

难道说，她早就被同化，沉溺在幻境中了？！

这猜测在心中出现的瞬间，她就感到一阵窒息。现在的他们就像是一伙刚做完阑尾炎手术的医生，发现自己的手术剪拉在病人的肚子里——比那更差，毕竟他们是真的回不去幻境了。

‘不对。’

董心语抬头，第一次直视面前“梁维”的面孔。听过孟林的发言，她已经想当然地将他当作是梁维。这位只是借用的形状，真正的梁维还在幻境里面！

……

“现在还没结束么，不放人出去啊？”

梁维和莺歌面面相觑。

在孟林消失后，他本以为自己很快也会离开，但等了许久，熟悉的脱离感都没有到来。他在烧焦的城堡外逛了一圈，几乎有些开始犯困。

莺歌身体凝实，走在他身后几步，故意叫他看不见自己。她沉默不语，只是一双美眸秋水盈盈，久久地注视着身前的人。

火焰如开了灵智一般，分毫不伤他们俩。反倒是城堡内的陈设被其着重焚烧，损失惨重。火焰由内而外，现在竟已在啃食城堡外墙了。

他转回城堡门口，终于知道此种怪象的原因：火焰其实是在吞噬幻境中的粉色雾气！城堡内部的浓度较高，因此内部的优先级更高。

看明白了这点，梁维也松了口气：幻境是由莺歌失散的力量形成，这种力量具现化为粉雾。看火焰迅猛的势头，看来距离它将构成幻境的力量全部吞噬已经不远了。他只需要稍加等待，就能出去了。

果不其然，随着最后一块砖瓦在他面前化为飞灰，幻境整个都陷入浑然的黑暗。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他身边的粉金色光环是如此显眼。莺歌见他身体僵住，也明白自己无法再藏，便从他身后转过来。此时，在她的身周环绕着珍珠白的柔光。

火焰短暂熄灭后，又出现在她身边，跳跃在她的光环上。它们竟是将她当成燃料，想要继续灼烧下去。

梁维脸上的震惊几乎化为实质。

莺歌看懂了他的疑惑，只是一味地将自己的所作所为向他倾诉。

听完她的叙述，梁维几乎是气笑了：据她所说，真正的幻境早在孟林离开的一瞬就结束了，在之后他的所见全都是恢复力量的她所创作的。

因为任务即将完成，他略微有些大意，居然被她骗了过去——她故意走在他身后，就是为了规避他的视线！好让他不知道，她已经恢复了能力。

“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他的话语中逐渐带上了些不耐烦，开口质问。

面对他的问题，莺歌却丝毫不恼，解释道：

“您有注意到，这里的时间流动其实和外界不同么？我不是指幻境和剧院之间，而是指的剧院和剧院外之间的时间流动。实际上，这里的时间流逝远远慢于外界。

长久以来，我都被困在此处，一遍遍演出同样的戏剧。我在剧院中已经呆得太久，能力算是彻底和这里结合，恐怕在外面的身体都已经朽坏了吧！

我对这种火焰实在没什么办法，它烧得实在太快。如果我收回的能力多一些就好，这样就可以多维持一会幻境，和您再多呆一会了。

您身上有我的力量，所以也滞留在此。如果您想要提前离开，直接和我说就好。”

莺歌摊开手，虽然此时用着敬称，但她眉眼弯弯，笑容竟是带上了与他初见时相似的一缕狡黠。

“你就为了这个么？”

看着她自暴自弃的模样，梁维算是服了。他真想立刻将她抛在这里，但是面板任务不让——他还得带着她出去，外头谢幕的舞台还等着她。

要不然他完成不了任务！

不过她的话也提醒了他。

梁维划开面板，在物品处找见“天赋能量”一项。

此时，他面板上“意志”正好是8，足够了。

“您这是要离开了么？”

莺歌看他朝她走来，做出准备收回力量的姿势。而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在她的召唤下，存储在梁维身上的能量却毫无回应，甚至可以说是——消失了？

一束金光从他们天顶上来，分毫不差地投在梁维身上。莺歌可以感受到，有什么庞大的东西沿着这光桥降临在他身上。

无形的意志震颤着她的魂灵，它或有所言语。

莺歌已经听不清了，她感到自己逐渐被上下分成两个部分：最强大但无法掌控的部分下沉，留在原地，而她所在的部分孱弱无力，却升上天空。

再一睁眼，就是熟悉的舞台。

她试着从地上爬起，却发现四肢完全不受控。接着她的视野腾空，眼前出现莎莉（董心语）美艳的面孔。她居然被她一手抓了起来！

“这人偶怎得出现在这里，是谁将它修好的？”

面板上跳出任务完成的信息，董心语心中一惊。她的视线移向与人偶一同出现的梁维，眼中异色连连：任务完成说明演员莺歌已经出了幻境，而与他一同出现的只有这个人偶。

——难道说，它被面板认为是莺歌了？！

在董心语头脑风暴时，梁维勉强坐起身，靠在了舞台旁。

“果然这是可行的……”

他此时还有些清醒。回忆着方才的场景，心中得意：既然只能复制接触过的物品，那他直接复制现实中的自己，结果会怎么样？

现实中的他很快回应。在短暂的传输后，他和幻境中的他合二为一。他改动了最后一句旁白，将莺歌和她的能量分离带出了幻境。

得意归得意，现在他的状态可不算好。

面板意志只剩下1。目之所及，世界扭曲，所有的人和事物都不成原型。莫名的私语环绕在他的耳畔。更致命的是时不时穿透脑髓的尖锐刺痛，几乎打断他任何的连续思考。

众人脱下戏服，金色的火焰仍在燃烧，观众却痴迷其中。他们扭动身躯，搏命鼓掌，在金焰中舞动。

剧院逐渐化为了一团灰烬。在此时梁维的眼中，人影越加扭曲，到最后竟然全部混合在了一起。在混乱不堪的视野中，只有一道身影格外清晰。那人正坐在观众席的最后一排，翘着二郎腿，正缓缓地向他们鼓掌。

梁维的视线与他相对，那人愣怔一瞬，竟摘下头顶的圆形礼帽，向他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