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怪物的视野
记忆的一开始，眼前是一片漆黑。
耳边传来猎猎风声，气流吹在他的脸上、身上，几乎要将他吹跑。此时，从他脚下很远处，有众多细小的人声，仔细听去，似乎是无数人在暗中议论，混在风中，让他很难识别出来。
睁开双眼。
梁维发现自己似乎寄托这个身体里，以一种第一人称的视角和身体的主人同时观察着周边的一切。
今夜无月，当他向上看时，梁维也只能看见视野里面大片的星空。
‘怎么又是天台？’梁维如此想到。
‘靠，这大哥不会要跳——’
下一个瞬间就如梁维所想，这视角如同天赋90%给到的小视频里那样，一个掉头向下，刷一下就落到了地上。
梁维的魂在他自由落地的时候就飘了出来，站在了他的身边。
在地上的身体已经被打上了马赛克，令他震惊的是，在身体周围渐渐围上了一圈穿着校服的学生。刚刚他们都站在教学楼里面，生怕身体砸到自己。现在一切尘埃落地，他们都凑了上来。
在他们僵硬的面容上，纷纷露出喜悦的神情来。
——喜悦？
当梁维意识到自己看到了什么的时候，他的大脑已经读懂了他们的内心。
他环顾四周，不可置信地再度确认了他们的表情。
良久，死一般的寂静被一句叹息打破：
“他，他跳了——我们是不是可以放假了？！”
一阵压抑的欢呼，从聚集的人群中爆发开，不知是谁成为了第一个，又或许每一个人都是第一个人。
人声像是雪崩，一旦开始就一发不可收拾，梁维耳边嗡嗡作响，连忙捂紧了耳朵。他的眼睛在进入回忆的那一刻就变成了澄金色，几乎是立刻，从那些快乐的人群中飘出了一道道似烟似雾的黑色颗粒，汇聚到地上破碎的身体中。
“这是我作为个体的第一刻。”
透过梁维捂住耳朵的双手，一句听不出男女的低语传入他的脑中。他一个激灵，霎时间转身，找不见那个声音的来源。
“主人，我在您身下。”
梁维低头，看见那具破碎身体的头颅上，原本永远紧闭的双眼不知什么时候瞪圆，眼白处布满了血丝。他不认识拥有这幅面孔的人。
这时，他周围的一切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学生们年轻的脸庞上固定着喜悦的神情。刚刚回忆中鲜明的色彩也逐渐黯淡，天地间似乎只剩下身下破碎身体上艳丽的红色和白色。
“你是这记忆的主人？你是.....张系？”梁维戒备道，为什么解析度100%给出的回忆中还会有原主人的记忆。
“我只是这份记忆的一个综合体，在您需要的时候我才会诞生，当您离开了记忆后，我就会立刻消失。”
身下的身体如此道。接着，一抹黑色的烟气从身体七窍中冒出，在梁维面前凭空凝聚成了一个小小的黑色方块。
“您也可以继续阅览记忆，不过连续阅读会消耗一定时间，而且对您的身体有很大负担。”方块在空中缓缓旋转，随着发言，它通体散发着柔和的光线，如呼吸一般忽明忽暗。
“那你可以辅助我旁观这段回忆吗，在我需要的时候快进就行，”梁维这样说道。黑方块答应了，于是它便悬浮在了他身边。
“你这个形象是什么情况？”在继续之前，梁维好奇道。
“主人，这是目标的真实形态，如果您需要的话，我可以改变成回忆中出现的任何事物。”
“就这样吧。”
梁维心念一动，这片回忆天地便继续开始运动，所有的色彩在一瞬间归位。
黑色的方块在梁维的耳边如此补充道：“我是在众人的期待中诞生的，但从第一刻开始我就明白，自己不属于这里。打从那时候开始，我内心就有了想要离开学校的冲动。在第一个学生......之后，禄水二中结束了长达三个月的封禁。”
一道黑色的影子从身体上方浮现，形状几乎和他身旁的方块一致。它几次试图撞击围观的学生，看来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回到他们的身体中去，直到学生逐渐被赶来的教导主任驱赶，它也没有成功，现场只剩下梁维和地上的身体。
“我想要通过这个办法附在一个学生身上离开，但是我失败了。就在两天之后，学校开始复课。这个学生的消息被彻底地掩埋在信息的洪流之中。”
梁维：“当时你还不知道如何使用自己的能力吗？”
根据方块的交代，自己可以吸取一个人正面的情绪，间接诱导对方走向极端。这就是它一般用来发挥自己夺舍能力的手段。
这所学校在第一个学生跳楼开始，这种方法就几乎成为了每一个走投无路学生的首选，因此，方块的计划很常成功。而它的能力在一个月的第二十六天最强大，它都是挑选的这一天来行动。
方块：“是的，而我像是幼年的动物一般，只知道依附在这具破碎的身体上苟延残喘，吸吮别人正面的情绪。直到那个‘人’到来的那一天，我才真正认识到我自己。”
“那个人？”
“这个‘人’您也曾经见过，正是这所学校的校长。上一任校长在学生跳楼时就引咎辞职了，当学生回到学校之后，他就已经上任。他似乎一来就想要抓住我，还发布了许多期初生任务。但是由于我的能力，他一直都没有成功过。
说实话，实际上我看到的不是校长，而是在他身上的某种东西，当我们初次见面的时候，我就本能地知道：自己实际上是那东西的一部分。”
梁维略微思索，想起天赋解析进度达到60%时给予自己的图像：“难道说是那样你从办公室偷的东西？”
方块飘到他眼前，翻滚了一圈，荧光闪烁频率稍有加快：“您真是神算，如果您想问我那是什么东西，那我便不知道了。唯一能告诉您的是，我一定程度上操纵学校内同学的能力是由它赋予的。
实际上，我没有偷走完整的‘那东西’，剩下的一部分，还存在校长身上。但是这一部分已经足够支付我离开的代价了。”
“这就是老薛和你的交易吗，他为什么想要你手上的东西？”
方块左右摇晃，表示它并不知情，同时它按照梁维的意思将时间快进到了与老薛交易的时间。
恰好黄昏，方块附身的学生来到门卫取身体父母托给他的生活用品。
一踏进保安厅，里面坐着的老薛便把门顺手关上了。看着方块控制着身体寻找包裹，冷不丁地开口：“你不是张伟吧，想不想离开这里？我知道一个捷径。”
梁维和方块飘在保安亭中，眼见着方块操纵的张伟身体在听见这句话之后，瞬间僵硬了。
“不瞒您说，我当时高兴坏了。经过校长的抓捕，我几乎已经放弃最初的梦想，没想到真的有人愿意帮助我实现它。但是后来又想到，他这么说的话，就说明已经完全掌握了我夺走别人身体的秘密，还知道我最大的目的。已经怕得不成样子了，不敢也不想拒绝他。”
梁维赞同它：“确实，走在路边被人突然开盒是这样的。”
保安亭中的两人已经开始交流，方块继续说：“最初我很害怕，但是后来薛叔......老薛帮了我很多次，校长的追捕越来越严密，他帮着我在许多轮新生任务中作为NPC活了下来。我逐渐也开始信任他。
最后，也就是这一次新生任务开始前，他告诉我，校长实际上受伤了，需要我帮助他偷一样东西，就可以帮助我离开这所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