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幻境钉子户
在英格莉丝打开箱子的瞬间，宴会厅中的一切便停滞了。
梁维没来得及再看那人偶一眼，标志着剧幕结束的眩晕感便向他袭来：他将要脱离幻境了。
他的思维逐渐迟滞——不对，是身体逐渐沉重起来！
他正逐渐与自己在现实舞台上的身体接轨，
如果就这样顺其自然，他很有可能回到那个舞台之上！
他极不想回去：在这个幻境中扮演旁白，他可以就近观察戏剧的所有发展，甚至在舞台的剧情发生变化时，他可以改变自己的台本。离开了这里，他不知如何重返这种状态。
如果他作为真人站在舞台上，不但失去了情报优势，更有可能只能照本宣科。
而他已经用完了自己重来的机会：如果科尔的日记浮现在剧本的背面，那么正面的剧本就会变得灰暗，这种剧目中的旁白部分将会消失！
这就意味着他失去了对表演过剧本的控制能力。
一旦剧目来到最后一幕，他又会重复上一次的覆辙，到那个时候他就没有第二次机会重来了！
幻境中的一切开始扭曲，被搅拌成了千种色彩的漩涡。
他的双眼中光芒闪烁，在漩涡之中抓住了一道极其细微的金色光辉。
在第一幕中梁维是作为“旁白”而存在于幻境之中的，可是此刻他却在幻境中感受到了自己的身体。
眼前的色彩飞快归位。
化为人形的第一刻，他闻见了宴席剩余的气味：他仍站在属于英格莉丝的宴会厅中，此刻的宴席早已散了，仅留下食物和贵族们使用香水混合后刺鼻的芬芳。
他垂首，在自己的臂弯中瞧见了熟悉的蓝裙玩偶。
它圆柱形的手臂正努力地合拢，费劲地扒拉着自己的手腕。而他自己的手正死死地掐着对方的脖颈。
梁维像是触电一般松开了右手，看见人偶被抓处已然出现了不自然的扭曲。
他上手再触摸，发觉它脖子中充的棉花都已跑到两边去了。在它脖子上他手握住的部分，有着一道与漩涡中相同的金色细环。
“莺歌小姐，你没事吧？”
略带些抱歉，梁维也知道是她脖子上属于“气运宠儿”的光环引领自己留在了幻境之中。忙带着些安抚地帮她理平了褶皱，并且把两边的棉花顺好。
人偶先是用自己圆柱形的手杵了他小臂一下，之后也没做更多动作，只是利落地扭过头去了。梁维可以看见，那双用纽扣做的眼睛闪着莫名的愤怒。
“对不起！把你弄疼了吧，我不是故意的！”
看见它一副生气的模样，梁维立刻道歉。
‘莺歌是个好人，如果诚恳地道歉的话应该会原谅他。’
果不其然，听到他的话语，人偶转过去的身子逐渐回正，只是它的两只圆手仍然揣在一起，在身前形成一个小圈。
梁维猜测，这应该是一个抱胸的动作。
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我原谅你了，不过你刚刚为什么要掐我的脖子，虽然我现在没有感觉，但是你这样就很不尊重我！”
感受到它的意识的梁维心里一惊，为了提防她的能力也不敢说谎，如实回答道：
“刚刚实在是一时慌张，我以为自己要回到舞台上去了，但为什么我还留在这里……等等，莺歌小姐，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难道我们进入了戏剧中的世界吗？”
人偶似乎对他的诚实感到满意，点了点头。
“这里不是什么戏剧，恐怕是我的能力外散而产生的幻境，至于你为什么能留在这里……我也不清楚。”
它伸出圆手，指向宴会厅的中央。
梁维眯着眼睛，顺着它的指向看去，那里正摆放着一个精美的木箱。如果他没有记错，它正是盛放剧中人偶的礼物盒。
“你是想问我为什么能说话了吧！很可能和那个大箱子有关。”
看着梁维面上堆满的疑惑，人偶继续在他的心中传音道：“在舞台上我只能控制我依附的这个人偶的身体，但是现在到了幻境里面，我就可以自由地通话了。”
“至于给你稳定状态，那是因为之前你就处于我的影响下。为了维持这个状态，我在你身上预存了一部分力量，所以我可以稍微修改你身上的那个状态，
但是你也知道我现在只是一个人偶，依照现在的这副样子，身上可是一点力量都没有！
刚刚对你进行操作，只是借用你身上这部分预存的力量，因此这种修改是接触式的，毕竟只有我直接触碰你身上的力量，我才可以修改它们！”
梁维点头，他听明白了莺歌人偶的说法，同时他另外有了一个疑问：
“莺歌小姐，你刚刚说‘这个幻境的性质让你能说话’，这是什么意思呢？”
“刚刚我也说过，这个幻境是就由我的能力组成的，我可以有限地利用这些能量来通讯，至于更多的控制，我就做不到了。”
说着说着，她丧气地垂下了圆手。
“连自己的力量都无法控制的话，算不得一个合格的演员吧。”
梁维连忙安慰她，同时，他的双眼镀上暗金色，向着那口箱子看去。目前的视野和他作为“旁白”时在天上时候的差不多，都一样清晰。
此时此刻的宴会厅中，夜色如水。
残羹冷炙散布在长桌之上，一层极其稀薄的粉色轻纱在空气中飘荡着。
在他视野的正中心，极其浓郁的粉色迷雾正笼罩在木箱之上。
看来它就是空气中雾气的来源！
一时间，梁维心中警铃大作。
在他看来，被粉雾吞噬就代表着失去了自我！
刺客用的刀上也重点环绕这种雾气。他接触了那把刀之后没过多久，自个儿就陷入了迷失，要不是他及时脱身就完了。
“怎么了，你不过去的话，我就自己过去了。”
莺歌人偶看着梁维僵立在原地，在他怀中挣扎一会便挤了下去，人偶轻盈的身体在空中下坠，落在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明显是高估了自己的运动感能力，它背面朝下，像是搁浅的乌龟一样在地面上挥动着自己的四肢。
梁维见状不禁一笑，将其拾了起来：他现在并不在扮演刺客，根本不用提防被幻境代替的危险。
更不用说……
无视人偶的抗议，他将它重新抱在怀里：
现在他还有这个人偶在，只需要保持住绝对理智的那种状态，粉雾也拿他没什么办法。
他已经看清了：
粉雾的力量和莺歌一样，只是对着他的情感做手脚。只有他情绪失控时，幻境的代替才会乘机而入。
那么只要他的心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那么替代就是无稽之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