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以暴制暴
掉漆的朱红色的后厨门内。
不到一会,便被吱吱呀呀推开。
一股浓烈的酒气混合着淡淡的檀香味从后厨的门飘了出来。
大掌柜陈平安身穿一套白色绸缎袍。大腹便便的腰间的墨玉腰带显得十分贵气。
手里把玩着一串菩提子,一串沉香。
面相虽然非常慈祥,但眼神透露着一股狠劲和犀利。
出来的一瞬间,他便看向许寒。
虽然许寒此刻一股子渔花子的扮相,但陈平安眼神里没有一丝的看不起他的样子,
而是直接将全部的目光都落在他的那个宝贝鱼篓上。
“听我酒楼伙计说,就是你有银刀鱼要卖?”
大掌柜陈平安虽然声音不大,但是有种不怒自威的威严感。
许寒此刻明白,这才是正主来了。
他瞬间心头一紧,随后赶忙打开鱼篓一角。
露出银刀鱼的光泽。
回应着大掌柜:“掌柜您,真的好眼力,这可正是沧澜江深处的野生银刀鱼,我今晨将将才捕捞上来,新鲜的很。”
陈平安上前把脑袋往鱼篓里沉了沉。
于是伸出手,仅仅只是把他的指甲尖碰到了银刀鱼的鱼身上。
并没有摸到一丝鱼鳞。
仔细研究了一番,果然是狠货无疑。
“五十两?”
大掌柜陈平安似笑非笑的直起了他自己的身子,看着许寒报价。
许寒被他这种不怒自威的状态有点点震慑到了。
陈平安乘胜追击。
“我说这个小伙子,看你身材,应该也是半个练家子,我也不和你绕弯子,我们醉香楼,平时采买这种类型的鱼也不过是三两银子一斤,你这鱼就算你三斤重吧,你私人贩子卖给我,要是被衙门知道了,我还得担风险不说,你卖我五十两,未免太贪心了吧。”
跑堂伙计躲在大掌柜陈平安后面,倒吸一口凉气。
心里暗道,还是这渔花子太狮子大开口了,这门生意怕是要凉。
许寒顿了顿回复大掌柜陈平安。
“没错,大掌柜你再看,我这银刀鱼下方,有一道金纹。这种极品品相,是大吉之兆。且鱼头一直是对着您的,如果您拿回去,鱼头一会一直对着屋内,此乃大招财之相,比平时普通的鱼要更滋补,如若醉香楼用这种极品的鱼招待钦差大臣们,不仅诚意满满,更是会让醉香楼名声大噪不是吗,这五十两,不值得吗?”
他不慌不忙的介绍。
真可惜啊,自己这嘴伶牙俐齿的,怎么前世忘记去当销售了?
来这个乱世当练家子。
只见大掌柜陈平安眼神飘忽,想到晚上虽然没有钦差大臣。
但是县里的县令今日寿辰,正愁送一些金银珠宝太过庸俗。
如若能用这道菜的话,应该能体现自己对县令的忠诚。
陈平安盯着银刀鱼,随后又看着自信的许寒。
忽然放声豪迈大笑。
这小子居然敢怂恿自己收私货?不怕死。
不过确实银刀鱼不好买。
索性买下吧。
“哈哈哈哈哈,行,小伙子,我欣赏你,识货,不过这五十两确实太高,这样,你我各推一步,四十两。成交!”
???
砍价起来了,商人就是商人啊。
许寒咬牙,“四十五两!”
他边说边将自己腿上的布裤扯开,露出新鲜的伤痕。
“你看我为了这鱼,老船都差点翻了,人也差点被风浪卷走,你大掌柜稳赚不赔,而我是用了性命才得到的这条极品鱼,不要算了,我宁愿放生。”
语罢,便转身准备走。
“慢,慢着!”
大掌柜陈平安抬手赶紧叫住了许寒,眼神里多出一份对他的赞赏。
有主见!
“小伙子,算你有胆!那就依你的,四十五两!”
随后冲着后厨喊了一声“账房,拿银子来,取四十五两碎银,用布袋包好!”
。。。。。
没过多久,账房先生就捧着这沉甸甸的银子小心翼翼走到许寒旁边。
陈平安掌柜挺贴心的没有拿小银锭,用碎银花出去会稍微没那么打眼。
许寒自从重生来到这里,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
他淡定掂量了一下,确认无误后就赶紧收了起来。
大掌柜陈平安抱着银刀鱼谨慎的给到后厨。
临走前对许寒说:“以后有这种狠货记得留给我,不得给你再压价。”
许寒此刻揣着银子,脸上十分释然。
双手对着大掌柜作揖:“多谢大掌柜成全,日后如有好渔货,定送于醉香楼!”
说完,他便快速转身。
破草鞋踩在青苔的石板路上,耷拉起一些细碎水花。
他的背影充满了轻松和愉快。
不过他刚走出去没两步,顿时想到了什么。
瞧自己这脑子,原来自己答应给跑堂伙计的佣金还没给。
许寒转身,脚步一顿,望着大掌柜和账房先生进屋后才敢靠近。
赶紧从怀里摸出约几锭银子,约摸十两银子,塞在愣神的跑堂伙计怀里。
之前伙计找自己摆手要佣金。
如果是开玩笑的话,许寒此刻如果会做人绝对不能当他是玩笑。
于是他小声和伙计说到:“多谢小哥今日引荐,这些银子你拿着打烊手工了去买酒喝。”
伙计浑身僵硬,默的,看了眼自己怀里的银子。
这可不是害他。这是人情。
眼睛都直了!
他一个月工钱不到一两碎银,这十两银子都不是两成的佣金了!相当于自己一年的收入!
一时语塞,“这这,你给多了呀,两成真的多了。我多么不好意思啊。”
不仅结巴了,脸上的表情更尴尬。
从之前对眼前这个渔花子的满脸不屑,到现在这样。
许寒真诚拍了下他肩膀,“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如果你信任我,你就拿下,我定不会亏待你。南江不收私货我知道,这是你该拿的,以后我有好货再送来,麻烦小哥再通融通融,有钱一起赚,兄弟。”
许寒知道,伙计在醉香楼的地位肯定是不高的,但是能第一时间和话事人沟通。
眼下自己又给了好处费。
穷惯了,之前不会送礼,也没有地方可以送礼。
现在得慢慢学会圆滑起来。
出门在外,各个环节都不容得马虎。
毕竟交一个朋友比多一个敌人对自己来说更好。
如若刚刚自己把佣金私吞了,伙计定会记恨在心不说,到时候给自己点了,回到自己家里。
传到王扒皮那,恐怕自己全家小命都不保。
他这么做既给自己铺路了,也当作是给小哥的谢礼。
一鱼两吃。
伙计一听许寒这么说,脑袋点的跟捣蒜一样。
“你就放宽心吧兄弟,以后你再来,喊我一声,叫我王闯就行,我保准第一时间给你处理到位!绝不让你再像今天这样如此苦等!”
许寒微微一笑,不再多说什么,转头就大步流星走出巷子里。
跑堂伙计也边哼着小曲边回到了酒楼。
眼下重要的是,先改善自己家的生存环境。
买点米面粮油,以及给娘去买药治病。
一趟下来,时间也不早了,他需要在天黑之前处理好这些事,赶回家。
出来一整天了还不知道小澈那边怎么样。
来到主干道上,又是一番景象。
不同于早上码头的集市。
这边小摊虽然没有码头那边多,但是这边的店铺多。
粮食摊、肉铺、面馆、布行、典当行、医馆、武馆、酒楼、药铺、渔具铺、猎具铺等等等等
当然还有一些花柳场所,比如勾栏院、赌坊这类,许寒对这些不感兴趣。
沿路街道上店铺门口摆满了许寒闻所未闻的商品,让许寒应接不暇。
先买米,再买药,再买点猪肉。
他走到粮食摊旁边对掌柜说道:“掌柜的,麻烦给我包一下你们稍微能吃的大米,来个五石米。”
粮摊掌柜看到眼前这个衣衫褴褛之人,还好只是要了能吃的大米。
不像有的人赚了钱就疯狂显白,眼前这人还算低调。
许寒当然知道财不外露,所以赚了钱也只是买一些家庭需要的必需品。
并没有很嚣张。
再不吃饭,家里要饿死了。
当然为了顺利吃好喝好,他想了一些办法。
眼前这个掌柜的出门做生意嘛,不可能赶顾客走。
“我说这位小哥,莫不是找错了地方,五石米,可不是小数目啊,客官你可确定?”
“确定以及肯定。”
许寒说完,从兜里拿出一些碎银子拍在了掌柜的面前。
“这只是定金,麻烦你雇马车,入夜以后送到我一会写给你的地址。”
送到自己家不可能,许寒得找一个中转站,比如破庙,到夜里他自己去取,这样才不惹眼。
掌柜见他爽气,也低调,也不犹豫,眉开眼笑。“那行,给客官您安排送货。”
付完钱以后,许寒直接去了药铺,用同样的方法开了一些药主要是治疗风寒、跌打损伤的药品。。
而后又去了布行扯了一些布打算给母亲和小澈做合身衣服,再给自己买了鞋。
顺便补了补渔具,给自己弄了下新的渔网。
还买了一些修船的工具。
一躺下来,用了将近二个时辰。
算是在不惹眼的情况下把钱给花了一点,没有花完。
天色渐暗。
就在他清点货单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叫嚣声。
“哟,躲在这啊,你让人好找啊,你个渔花子。”
他回头一看,只见几个凶神恶煞的彪汉迅速给自己围了起来。
为首的恶霸看了眼旁边的同样渔夫穿着的人。问道。
“你说的今天早上扰乱你们卖鱼的人,是不是就是眼前这个小子!”
卖鱼的其他鱼贩子上下打量着许寒,猛猛的点着脑袋。
“对对,就是他!”
为首的恶霸叫李虎,是码头那一片负责给各类摊贩收保护费的头头。
往日去收保护费的时候都非常顺利。
唯独今天,鱼摊上的鱼几乎都没怎么卖动。
二十文一斤,也不贵啊!
正当他纳闷的时候,鱼贩子告诉他是有一个人今日来这个地方扰乱市场来了。
不仅低于他要求的市场价格售卖,还没有给他交保护费。
这谁能忍!!
他上前拿着手上的匕首,用匕首尖尖顶着许寒的下巴上。
随后他的眼神落到了许寒身后的一些货物上。
“哟呵,小孙子!在你爷爷这卖了点鱼赚钱,就想跑了?把你后面这些好货,分你爷爷我一半,然后把你今天从爷爷这些摊位上赚的钱交出来。爷爷今天就饶了你,以后保你进出自由,保你平安。”
许寒伸出自己细瘦的胳膊,直接把周虎的刀柄打在地上,将自己货品清单收好。
没想到自己低调赚钱买的生活必须品都有人盯上,不能忍了。
出门在外,虽然多一个朋友比多一个仇人要好。
但,此刻如若有人非要与他结仇,他便绝不让步!
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
许寒带着杀气的盯着眼前这个恶霸说道:“我劝你不要胡来,我只是买了点粮食糊口而已,这也要抢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