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周末补课班
这个周末是小周，按照一中的习惯是有一个周六晚上的假期。陈禹也按照母亲的意思去了补习班，离学校不远，里面的学生也大多是一中的，也有二中的尖子生来。
补习班的费用很昂贵，一般人家是不愿意花钱来的，陈禹家不算富贵，就更加珍惜补课的机会了。
大概是因为这里学校比较多，故而到了晚上很安静。牛山县政府向来是看重教育的，在这里没安排太多工业区，只能听见秋风飒飒。
走着走着陈禹又想起前些日子回乡与夏星星定下的约定。二十二岁，便是六年之后。他与夏星星相识才堪堪只有三年多，便如此轻率地定下这样长久的诺言了吗。
夏天遇见程嘉敏，提及木簪，他只能与程嘉敏说他们是朋友。如果真的结婚，恐怕也只会是一辈子的朋友吧。四中离这里其实并不远，大概是隔了四五条街。
然而陈禹没有去找夏星星的想法。若非夏星星主动提起，他是断然不会主动去找她的。这样的四五条街，仿佛是一条天堑，把夏星星的骄傲与陈禹的自尊隔绝开来。
就这样想了一路，陈禹已经走到了补习班的门口，牌匾很新，是“追光教育”，与妈说的是同一个地方，向前台说明情况，他便顺着路牌摸到了教室。教室空荡荡的，大概是学校教室的一半大小，只零星地坐几个人。
陈禹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便开始预习补课的内容。
“正弦定理，余弦定理，只要知道一条边长和角的比例就能得出其他边的长度了。”陈禹正这样想着，忽然被打断了。
“陈禹，你也在这里？”一个留着齐肩短发的女生在陈禹身边坐下，带来一阵干净的、混合着阳光和淡淡洗衣液的味道，瞬间冲淡了补习班空气里陈旧的灰尘气。她身材小巧，坐下后发梢正好扫过陈禹的肩膀。
“蔡同学，”陈禹抬头，是同班的蔡瑜萱，“好巧。”
蔡瑜萱是陈禹在班上人认识的第一个女生，概因人很外向热情，军训时便和陈禹主动问好。
然而她是有一个男朋友的，是高年级的学长，虽然陈禹从没有见过他。
“你好，我叫蔡瑜萱！”军训的夜里听演讲时，离陈禹坐得很近的蔡瑜萱这样笑盈盈地打招呼道。
“你好，我是陈禹。”
“我妈说我数学不好一定要我来补课，我才高一呢。”蔡瑜萱不情不愿地拿出教材。
“既然已经来了就好好学吧。”陈禹笑笑，继续预习。
“你数学不是挺好的吗，上次还考了一百十三分。”
“沈书齐考了一百二十一呢。”
“他总分没你高啊。”
“他比较偏科，物化生都很厉害。”陈禹很佩服沈书齐，在高一就已经规划好了三年的计划，也已经确定要选物化生了。
“真搞不懂你们这些人，要是我有你们的成绩，回家都是用脚踢门的。”蔡瑜萱趴在桌子上嘀咕着。
陈禹笑笑不说话，没多久老师就来了，是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大叔，说话一股子本地方言，按照陈禹读书的经验来看，这样的老师往往很有实力，也很有资历。
“我姓江。”他在黑板上写了大大一个“江”字，笔走龙蛇，很有一股子书法的味道。
“今天晚上先和你们讲三角函数专题，主要还是从最基本的sin cos出发。”他清了清喉咙，开始一一讲解。
老江在上面讲着，三角函数的第一个知识点便逐渐清晰，等到老江发下习题，陈禹也解得得心应手，便开始做下一个知识点的题目，尽管他数学不好，将数学题做出来却有一种成就感，可能这就是所谓的人菜瘾大。
老江又抛出一道难题，目光在教室里扫视。蔡瑜萱心里一紧，默默低下头，祈祷不要被点名。
“蔡瑜萱，你来试试。”老江的声音还是落了下来。
她慌乱地站起来，看着黑板上的图形，脑子一片空白。周围传来几声轻微的窃笑，她的脸瞬间烧了起来。就在她无地自容时，身旁传来一个很轻的、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
“辅助线……连对角线。”
是陈禹。他依旧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试卷，仿佛在自言自语，笔尖却在草稿纸上那个相似的图形上，轻轻画了一条线。
蔡瑜萱福至心灵，磕磕绊绊地说了出来。
“嗯，思路对了，坐下吧。”老江点点头。
她坐下后，心脏还在砰砰直跳，惊魂未定。她飞快地瞥了一眼陈禹，他依然沉浸在自己的解题世界里，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蔡瑜萱坐下，用胳膊撞了撞陈禹，陈禹看看蔡瑜萱，看看老江，站起来说道：“我想用向量做更简单。”
“向量做，也可以，你讲一下思路吧。”老江点头。
“ＡＥ向量是AB向量和ＡＣ向量的和，把这个公式两边平方，再用已知角的余弦定理公式平方就可以得到两个公式，可以解出两个未知量。”
“很好，我们按照这位同学的思路做做看。”老江转身在白板上开始解题。陈禹便继续做题。一旁的蔡瑜萱悄悄伏在桌子上对陈禹说道。“六啊兄弟。”
陈禹不由得转头看着蔡瑜萱笑笑，说道：“你好好听课吧。”
她立刻正襟危坐，说道：“yes，sir.”
一夜便这样过去。在第二节课陈禹终究碰到了难题，和蔡瑜萱一起举手时她故作惊讶地叫道：“amazing！amazing！”陈禹也被她逗得啼笑皆非。
放学后，陈禹倒也不像来时这样多想。夜色更深，路上行人反而更多了，偶尔可以看到高年级的学长学姐牵着手一起散步在学校附近的小吃街上。
路过宿舍旁的电话机，返校的学生们挤在教学楼下的公用电话亭旁，叽叽喳喳地给家里报平安，让父母送落下的书本或零食。陈禹一眼看见了熟悉的身影，是程嘉敏。她独自排在队伍末尾，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电话卡，不似旁人那般雀跃。
本想打个招呼，却轮到她了。她拨通号码，听筒贴在耳边，陈禹看见她原本微抿的嘴唇渐渐绷成一条直线。通话时间不到一分钟。她放下听筒，肩膀几不可察地塌了一下，随即又迅速挺直，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表情，转身融进入群，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脆弱只是陈禹的错觉。那个穿着校服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呢。
回到宿舍，沈书齐和王文轩也刚回来，大家先后洗漱，便在宿舍里一起泡脚。沈书齐看着一脸笑嘻嘻的王文轩，调侃道：“去约会了吧？”
王文轩不可置否地笑意更盛，陈禹也跟着笑起来，问道：“你去干嘛了？”
沈书齐一脸得意洋洋地说道：“我在教室里看番。”
“学校电脑可以用？”两人问道。
“班长帮我开机的，她说要看番，我就跟着一起看了。”
“她也会看番啊。”
“那可不，多稀罕啊。”
“你呢？也这么晚回来，不会也去约会了吧？”沈书齐狐疑地看着陈禹。
“对啊，和亦菲约的。”陈禹耸耸肩。“她还挽留我，我告诉她学校十点关门才放我回来。”
两人白眼翻到天上去了。
“高中真累啊。”陈禹的脚还在脚盆里，上半身已经躺在床上了。
“但也很精彩。”王文轩也躺在床上，呈一个“大”字，一脸轻松和享受。
沈书齐起身，把脚盆里的水倒掉。回到宿舍里躺在宿舍里的床上说道：“才第一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