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罅隙
“近日，本报接到多位市民反映，流经城区的滨海河水质出现显著恶化，河面时常漂浮大量白色泡沫与生活垃圾，并伴有刺鼻异味，严重影响沿岸居民生活与城市形象。记者就此展开了调查。在滨海河下游的陈乡段，记者看到了触目惊心的一幕：浑浊的河水泛着不正常的灰白色，靠近岸边的水域堆积着塑料袋、泡沫饭盒等废弃物......”
四月，已是仲春。自打和程嘉敏在一起已经有将近半年。与夏星星从那次周末便再也没见过面，只是寄来一封书信，告诉他自己现在过得很好，找了个对自己很好的男朋友，终于可以离开家庭，诸如此类的话，陈禹已经不厌其烦。
翻阅信件的时候被程嘉敏看见，陈禹只是含糊其辞，将信封扔进教室后面的垃圾桶，程嘉敏也就不再多问了。
王文轩发觉陈禹总是看着窗外出神，每逢他问起来，陈禹总是笑着告诉他没什么，只是发呆。偶尔也会看见陈禹低头叹气，他有些担心陈禹是否是遇见了什么不好的事。
“你们俩怎么回事？”沈书齐用手在吃饭时走神的陈禹面前挥了挥。“你也是你对象也是，都六神无主的。她上课都走神被老师骂了。”
她也像我一样？
陈禹目光一颤。仔细一回想，似乎他们两个的感情总是同步的。或者说，他们的心情是互相影响的。程嘉敏一笑，陈禹便觉得阴天放晴，陈禹一皱眉，程嘉敏也以为晴天霹雳。
陈禹的心情从未像现在这样变幻莫测，哪怕是以前和夏星星相处的时候。也许是夏星星从来都是游离于他的世界的，她的皱眉从来与他无关，笑容也是。
陈禹很想在程嘉敏面前表现得乐观，然而这些日子每每看见夏星星，便想到应承言，这样凭空出现的想法让陈禹感到不适，让他无法正常对待程嘉敏。也正是从那次周末遇见夏星星开始，程嘉敏开始敏感易碎。
“宝，你怎么最近都不高兴呢？”程嘉敏曾这样问。
陈禹嘴唇翕动，犹豫很久，还是组织了语言，说道：“我看到你和应承言经常走得很近。”
程嘉敏愣了一会儿，又爽快地笑着说：“我们只是朋友啦，而且他有喜欢的女生。”
陈禹听了这话又有些不舒服，难道他没有喜欢的女生你们就不只是朋友了吗？然而他不想在程嘉敏面前显得如此斤斤计较，只好作罢。
他发觉自己比起谈恋爱之前变化了许多，要是以前蔡瑜萱说自己对象害怕陈禹与她走得太近，陈禹难免要调侃他太爱吃醋。然而设身处地地到了这个位置，陈禹却很难不这样想，甚至有过而无不及。
越是得到了，便越要得寸进尺。
陈禹叹了一口气，又回想起后来的事。
知道自己和程嘉敏在一起后，蔡瑜萱便很少找自己。印象里缪缪几次也都是办公事，然而被程嘉敏碰见，她便要不高兴许久。这本来是无所谓的，谈恋爱本就是这样，一方已经作为了另一方的占有，此时再让其他人涉足，那便是对自己主权的践踏。
当她来找陈禹谈及此事，陈禹也解释道都是学校公事，她在一班只有自己一个熟人，找自己也是正常。
“她为什么单只找你，不找王文轩和高艳姿，他们不都是一班的吗？”程嘉敏显得颇为生气。
陈禹对这份生气感到委屈，又积攒了许久的不舒服。蔡瑜萱来找我便是不可以，你和应承言走得很近便是普通朋友？
“应承言不是也经常来找你？”他故作轻松的语气。
她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化作喉咙里一声轻微的‘嗬……’的气音，随即被更深的沉默吞没。许久，她显得委屈，说道：“你不信任我么？”
陈禹一见程嘉敏做此态势，便心软下来。“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并不有错，我只想要你和他保持一些距离。”
程嘉敏一把扑进陈禹怀里，把靠在他的肩膀。说道：“我和他很早就认识了，要是我和他有事那早该发生啦。”
陈禹浑身一颤，莫名又觉得有些不适，苦笑了一下，他从程嘉敏的怀抱中抽身出来，回去教室。“你让我一个人安静一会儿吧。”只留下程嘉敏在原地不解和委屈。
陈禹的确是想调整一下自己的情绪再回去安慰程嘉敏，然而他遇见的却不是程嘉敏，而是应承言。
两人在走廊上趴在栏杆上吹风，陈禹其实并不讨厌应承言，他人的确很不错，甚至王文轩喊陈禹帮他带瓶水的时候，陈禹也会顺手给应承言买一瓶。何况在陈禹看来，他即便与程嘉敏真的有什么感情，只要程嘉敏愿意抽身，那应承言必定不会再纠缠。可程嘉敏为什么不做呢？
“我能理解你，我喜欢的女生也喜欢与别人走得很近。”风吹起应承言的刘海。
“我不能理解她，为什么一边说喜欢我一边又不愿意为我和你保持距离。”
“你误会我们了，我们真的只是朋友关系。”他苦笑着说。
陈禹耸耸肩，在他看来应承言和程嘉敏原本到底是什么关系其实无所谓。然而真正让他难过的是程嘉敏在维护他们这段关系时表现出来的决绝态度。而且这次应承言的出场，让陈禹也明白了程嘉敏一定和他诉苦了。
和男生朋友说自己的男朋友怀疑自己，这个朋友却刚好是男朋友怀疑的对象吗？陈禹无奈地笑了笑。
“我真的很羡慕你，我喜欢的女孩有喜欢的人了，却不是我。”应承言的脸上露出几分苦涩。“程嘉敏，她真的很喜欢你，和我提及你的时候总是笑的很幸福。”
天空是均匀的铅灰色，低低压下来，连麻雀振翅的声音都被吸走了。
“你喜欢谁？”陈禹漫不经心道。
应承言一愣，“我不能告诉你是谁。”
闻言陈禹不由松了一口气，他却不知道这口气为谁而松。
......
体育课，陈禹木木地看着隔壁班训练场出神。
“陈禹？陈禹？”沈书齐喊道。一下子把陈禹从回忆中唤醒了，他愣了愣，才苦笑道：“不好意思。”
“你看，我就说吧，他这两天都魂不守舍的。”王文轩关切道。
“你们两个不会闹矛盾了吧？我早看她配不上你了。”沈书齐皱起眉头。
“欸。”王文轩白了一眼沈书齐。
陈禹看着周围关心自己的两人，犹豫许久，才把事情都告诉了他们。
“女人都是这样的，还是我们三个过好了。”沈书齐无语道。
“你不是也谈恋爱了？”王文轩吐槽道。
“我对她没啥感觉，但是她表白，我就答应了。”沈书齐哈哈解释道。“她可不会这么麻烦，对我这般那般的。”
两人不禁对沈书齐竖起大拇指。
“真有你的！”
王文轩翻了翻白眼，递过一个篮球。
“来，打一场。把那些纠结想象成防守你的人，过掉他们！”
打完球，两人坐在场边，王文轩喝着水，忽然说：
“禹子，你知道我为啥这么早就认定高艳姿吗？”他不等陈禹回答，自顾自说下去：“不是因为啥惊天动地的爱情。是因为有一次，我跟我爸在工地弄得一身灰，碰见她和她爸妈逛街。我当时特尴尬，想躲。可她特别自然地走过来，跟我爸打招呼，还问她妈：‘王叔叔他们好辛苦，我们买点水给他们吧？’”
“就那一刻，我明白了。”他看着远方，眼神清澈而认真：“你的那些事，想不明白就先放着。但你得知道，你自己要站直了，别为了感情把自己弄丢了。你自己才是最重要的那个‘1’，别的都是后面的‘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