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久违
程嘉敏忽然抓住陈禹的衣袖，“你能不能不要走。”
“怎么了？”陈禹站到她身边，声音不自觉地放轻。
程嘉敏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她吸了吸鼻子。
“我妈……今天中午打电话来了。”她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绷得太紧的弦。“月考成绩……年级排名掉了十二名。”
她语速很快，“她说我心思根本没放在学习上，说我天天不知道在想什么，说我……让她在同事面前丢脸。”她的语气哽咽着。
“她说我在学校是不是光顾着玩，是不是交了坏朋友，是不是……”她哽住，用力咬了一下下唇，才继续道，“是不是像那些不三不四的女生一样，早恋了。”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很轻，却像针一样刺在空气里。她抬起头，看向陈禹，“我没有……我真的没有不努力。那些题，我晚上做到一两点，一遍遍看……可我就是做不出来，我就是考不好……她为什么就是不信呢？”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肩膀开始细微地抖动，像寒风中瑟缩的叶子。
陈禹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刚见过她跑完步虚脱的样子，见过她弹吉他时认真的样子，甚至见过她偶尔羞涩微笑的样子，却从未见过她如此破碎无助。
他想说“别哭了”，想说“你妈妈只是太心急了”，但所有苍白的安慰都堵在喉咙里。他忽然意识到，此刻她需要的或许不是道理，甚至不是安慰。
他沉默着，向前挪了一小步，抬起手，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去碰她的肩膀，而是轻轻落在了她紧攥着校服袖口的手上。他的手心温暖。
程嘉敏的抽噎顿了一下，红着眼与陈禹对视。
“我知道。”陈禹的声音很稳，在空荡的教室显得清晰而平静，“我知道你努力了。运动会跑一千五，那么累你都坚持下来了，学习上的事，你只会更拼命。”
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盛满了泪水，也映着一点走廊的微光。“考不好，不是你的错。有时候就是那样，像鬼打墙，怎么都绕不出去。但这不意味着你不行。”
他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常备的、给王文轩打球擦伤用的干净纸巾，小心地展开，递到她手边。“你比谁都清楚自己要什么，要去BJ，要看更大的世界。一次考试，决定不了这个。”
程嘉敏看着他，眼眶晶莹着。她没有接纸巾，反而用那只没被他碰着的手，飞快地抓住了他递纸巾的手腕，指尖冰凉。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眼泪无声地流淌。
陈禹任由她抓着，没有抽回手。
“下次，”他轻声说，像在许下一个承诺，“数学哪一块不懂，周末补习班下课，我讲给你听。老师讲得快的地方，我记了笔记。”
程嘉敏的抽泣渐渐平息，只剩下偶尔的哽咽。她松开了抓着他手腕的手，接过那张被捏得有些皱的纸巾，胡乱擦了擦脸。鼻尖和眼睛都红红的，看起来有些狼狈，却不再那么灰暗。
“……谢谢。”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她低下头，似乎为自己刚才的失控感到不好意思。
“不用谢。”陈禹收回手，插回兜里，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手腕冰凉的触感。“好好休息。明天早上……”他想起她总是不吃早饭，“我给你带食堂的豆浆，甜的。”
程嘉敏猛地抬头看他，红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她用力点了点头。
“程嘉敏，感觉怎么样？”身后传来一道清亮的男声。陈禹转头一看，是应承言。
身材高挑纤细，面容白净，很有一种奶油小生的感觉。
他以前与王文轩打过球。王文轩说他是一个很开朗的男孩，人不错。
陈禹起身，同程嘉敏说道：“那我先走啦？”
程嘉敏只是看着陈禹的眼，许久，才点点头，“谢谢你。”她的声音很小，小得陈禹差点以为是听错了。陈禹再看了她几眼，转身离开，心脏跳得有些快。
“哎！”她喊了一声。
于是他又回头，四目相撞，她又不多说什么了，挥手示意他离开。他点头，继续向走廊走。又回头看一眼，程嘉敏的眼睛很好看，睫毛很长，瞳孔是栗色的，又清晰而分明，干净得像是一抹咖啡落入一杯牛奶里，不再多看了。
路过应承言，他的眼中似乎闪过些诧异，开口道：“你是王文轩的朋友吧？”
“嗯。”
“改天一起打球吧？”
“不好意思，”陈禹笑着摆摆手，“我不会打球，到时候可以给你们两个加油。”
“这样啊。”应承言不再多说，而是向程嘉敏走去。与她说了些话，陈禹不太能听清，心里莫名无来由地一噎，又为这没有缘由的情绪笑了自己两下，便离开了教室。
陈禹站在空荡了些的走廊里，深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风继续吹过，楼下传来隐约的球声和喧哗。
“你在这啊小狗？”蔡瑜萱正好从教室里出来，叫住了陈禹。
“怎么了？”
“沈书齐好像出事了。”蔡瑜萱解释道，“现在人已经躺在医务室了。”
“啊？”
陈禹一下子愣住了，急匆匆地说了声谢谢，就三步并作两步向医务室跑去。
出事？他一直在休息场地，能出什么事呢？
当站在医务室门口，他却见到沈书齐一只眼睛蒙着纱布，一只眼闭着，躺在纯白的病床上。
“进来吧。”校医阿姨说道。王文轩抱着胳膊在一旁站着。
“怎么回事？”
“他被六班的人玩矿泉水瓶砸了眼镜，镜片碎了划伤眼皮了。”王文轩皱着眉解释道。
“他们是小学生吗？”陈禹闻言不由得生气，凑近沈书齐观察他的伤势，然而蒙着纱布也看不出个所以然。
“他是不小心的，而且已经和我道过谦了。”沈书齐苦笑着说。
“伤得怎么样？”陈禹问道。
“包一个礼拜纱布就好了，但是今天放学前要一直躺在校医室了，你们今天不上课吧？”校医阿姨回答道，擦了擦头上的汗，“他现在不能睁眼，什么也干不了。”
“麻烦阿姨了，我们没课。”陈禹说道，“你下午是不是有项目，我留在这里陪他吧。”他对王文轩说道。
“那好吧，你在这陪他说说话。”王文轩的项目还有半个小时就开始了，他也急着回去。
……
陈禹在校医室待了一下午，沈书齐聊天仍然与平常相差不多，也没有感受到很痛陈禹也就慢慢放心下来。
他有些犹豫要不要将自己和程嘉敏的事与沈书齐说，思虑再三，还是放弃了。
运动会的夜里没有晚自修，秋分已过，气候转凉，夜来得很快。才刚吃过晚饭，天色已经被夕阳晕染了一半。
三人一同吃饭，散步回教室，在教室门口遇见程嘉敏，她拉过陈禹说道：“你下午去哪里啦？”
陈禹挥挥手，示意两人先进去。他靠在走廊上，有些烦闷地说：“沈书齐受伤了。”
“你一直在陪他吗？”她转头问。
“嗯。”
程嘉敏似乎要说什么，瞥见陈禹沉默的脸，又收住了嘴。
两人就这么站着，看着斜阳渐渐被群山淹没。
身后，应承言远远地站着，本想打招呼的手慢慢放下，安静地离开了。
“抱歉，”陈禹低头，“今天心情有些差。”
“没事的陈禹，”她挤出一丝微笑来，“我知道他受伤了你心里肯定不好受，要和我说说吗？”
陈禹把事情的原委告诉她。她故作愤懑地挥舞着小拳头，说道：“那我陪你一起去他们班讨回公道？”
陈禹不由得笑出了声，说道：“他不想追究，算了吧。”
“哦，好的。”她向陈禹凑近一点。
“你今天一千五跑得很漂亮呢，”他笑笑。“明天文轩不跑步，他会陪着书齐。我会来看你跑200米的。”
“谢谢你。”她露出了雀跃的笑意。
“陈禹！陈禹！”身后突然传来声音。他转头一看，原来是蔡瑜萱。
“有你的信！”蔡瑜萱挥着信封。
陈禹和程嘉敏道了声别，露出歉意的笑。程嘉敏也点点头，走回二班教室。
陈禹便走近她，说道：“怎么个事儿？”
“我在楼下看见有你的信就给你带上来了。”蔡瑜萱拍拍胸脯，给自己比了个大拇指。
陈禹接过一看，竟然是夏星星来信，他已经许久没有给自己来过信了。
陈禹点头，说道：“谢谢。”
却见蔡瑜萱撞了一下自己，问道：“是你女朋友吗？沈书齐和我说这个女生老是写信给你。”
“我哪来的女朋友。”陈禹笑了笑，和蔡瑜萱走进教室。
他在自己的位置上落座，蔡瑜萱正想跟来，他伸手拦住，说道：“蔡同学，这是我的隐私喔。”
“连我都不能看？”她露出狐疑的表情，说道：“肯定有猫腻。”
陈禹随手打发她走，拆开信封。
“陈禹，我今天在四中附近好像看见你了，我想那应该是你，坐在一个女生对面。
那个女生看起来挺好看的，配得上你。如果你想和她在一起的话，我可以来帮你当僚机。但是你一定要记得我们的约定哦！
夏星星”
陈禹挑了挑眉，他越来越摸不透夏星星的心思了。干脆把信揉成纸团，塞进口袋里，他不想给她回信了。
“怎么了？”王文轩在身后关切地问。
“没事。”
“你和隔壁班那个女生最近走得很近啊？”
“你看到啦？”
“你每天放学这么晚回来不是在等她吗？”王文轩不好意思地摸摸脑袋，说道：“那天我和高艳姿晚上逛操场看到你们两个在走廊上聊天。”
“我们的确关系不错。”陈禹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