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遇见与错过
这个礼拜是大周，按照学校的条例是休息一天，然而这是拼凑起来的一天，从周六晚上放到周日，还要返校上夜自修。
然而这已经很多了，尽管陈禹还是照例要去周六晚上的数学补课班。
黄昏的公交站，空气像一碗放凉了的粥。等车的人稀疏地站着，各自占据一小块阴影。远处工厂下班的汽笛声闷闷地传来，惊起电线上一排麻雀，扑棱棱飞起，又落回更远的电线上。夕阳是浑浊的橘红色，低低地挂在天边，被一层灰霾过滤得黯淡无光。陈禹觉得自己的呼吸都黏稠起来，每一次吸气，都像把一层温热的薄纱吸进肺里。
蔡瑜萱正眉飞色舞地讲述自己周末遇到的糗事，逗得前桌同学哈哈大笑。她转头想拉陈禹一起笑，却发现他正看着窗外，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安静的弧度。
“喂，陈禹，你在听吗？”她佯装生气地问。
陈禹回过头，笑着说：“在听。你讲得那么生动，我想不出画面都难。”
他顿了顿，调侃补充道：“你有时候真像只小狗。”
“你才是小狗。”蔡瑜萱瞪大了眼睛，作势要打他。
陈禹笑着躲开：“是夸奖！意思是……很真诚，很有活力。”
“很有活力的小狗……”蔡瑜萱在心里重复了一遍。从来没人这样形容过她。
不久便上课，老江走进教室，照例是先上课后做题的模式。相处了两个月，他已经很了解陈禹这个提前做题的习惯了。
“陈禹，陈禹。”蔡瑜萱戳戳陈禹的手臂。
陈禹侧头看她。
“你能不能帮我买雪媚娘，我会给你钱的，我家里人除了来补课班不让我出校门。”她小声道。
“行啊。”陈禹想了想，在四中附近就有一家店卖雪媚娘。
“谢谢谢谢！”她左手伸到陈禹处比了个大拇指。
“蔡瑜萱！”老江忽然大声。“你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两人对视一眼，陈禹暗道不妙。
蔡瑜萱慌忙站起来，看着眼前的圈圈绕绕，直犯迷糊。
“先在圆中心做一个辅助面。”陈禹小声提醒道。
“陈禹，你来帮她回答吧。”老江瞪了一眼陈禹。陈禹无奈地笑着站起来。
蔡瑜萱也小声说了句抱歉。
“这么简单的题给我们陈禹做是大材小用了，我们换一道题型2。”老江得逞地笑道。
陈禹硬着头皮看下去，却也是毫无头绪。抬头给了老江一个无奈的表情。
“你们俩站一节课吧。”
两人默默低下头，陈禹却听见蔡瑜萱在一旁偷笑。
……
周日一觉睡到九点，三人去学校周围用过早饭。王文轩去约会，陈禹叫上沈书齐一起走去四中旁边的糕点铺子。时间很短，他们都还穿着校服。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今天城里多了很多骑自行车的，偶尔也有摩托车在车群中穿梭。
“你还会为了她走这么远的路啊。”沈书齐说道。
“权当散步了，”陈禹笑着说，“窝在学校两个礼拜已经要发霉了。”
“说的也是。文轩他不腻吗，在学校已经待在一起两个礼拜了，周末还要在一起。”
“跟女朋友玩能有啥腻的。”陈禹边走边说。
“可惜不能回家，巨人更新了……”沈书齐遗憾道。
“再过两个礼拜回去一起看呗，一次看完更爽。”陈禹安慰着。
倏地，两辆摩托车在两人前面停下，上面坐了四个女人，都浓妆艳抹，穿得很时尚，看起来也很漂亮。四人交头接耳。陈禹正想绕开，却从一辆上下来一个人，径直向陈禹走来。
“一中的？”她看了看陈禹的校服和校徽。“陈禹……”
沈书齐与陈禹对视一眼，不知所措。
所幸女人只是短短一瞥，便回到车上。四女笑着闹着，又在马路上驰骋起来。
“你认识？”沈书齐疑惑道。
“不认识。”陈禹摇摇头。举头四顾，已经走到了二中和三中的中间，说道：“看着很年轻，大概是不读书的人，走吧。”
沈书齐点点头，不再多想。
慢慢走着聊着，两人就到了糕点铺子。越靠近四中，摩托车便越多，沈书齐似乎想到了什么，笑了出来。
陈禹莫名其妙地看了沈书齐一眼，走进铺子，挑选起雪媚娘来。
“冰淇淋味，奥利奥味，芒果味，蔡瑜萱没和我说要什么口味的。”陈禹摸摸下巴。努力去回忆蔡瑜萱有什么喜欢的口味也失败了。
“你觉得什么味道好吃？”
“我喜欢芒果味。”
“那就芒果味吧。”陈禹拿出钱结了账。他多买一份，在店里坐下和沈书齐分着吃了。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摩托车的狂飙声，又是一阵刹车发出的巨大噪音。两人向门口看去，只见车上坐着两个人。
男人穿着黑色无袖背心，带一条银项链，穿一条工装裤，头发染成红色，露出的胳膊肌肉线条清晰。
后座的女孩穿黑色露脐装配一条热裤，露出纤细雪白的腿，手里抱着一块滑板。戴着头盔，看不清脸。
陈禹一时间只觉得这人眼熟，却想不起来。女孩摘下头盔，露出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是夏星星！
他大吃一惊，她化了浓妆，艳丽得他几近没有认出。然而这附近就是四中，在这里遇到夏星星是合情合理的。
“禹子，你觉得这好吃不？”沈书齐问道，却见陈禹不说话，直看着门外发呆。
“禹子？”
“还行，先别说话。”陈禹见夏星星两人要进来，别过头去。
“想什么呢，快进去吧。”男人拉着夏星星的手问道。
“嗯。”她熟悉的声音传来。
尽管没有回头，陈禹却感受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目光向这边看。他仿佛又回到了初中，感受到一种只有夏星星带给他过的感觉。
“我们走吧。”见雪媚娘吃完了，陈禹起身。
“走啦？”他收拾东西。
两人离开。夏星星却回头望向两人的背影，琢磨道：“那个男的有点眼熟。”
“都在牛山，当然会眼熟啦，说不定是四中的。”男人笑笑将话题带过去。
“噢。”
……
路过滨海河的一座桥。陈禹下意识地朝河里望去，河水浑浊的黄绿色。靠近岸边的水面上，黏连着一些白色的泡沫和不易察觉的油污，在阳光下反射出诡异的光。
一阵风吹来，带来一股甜腻中带着腐朽的复杂臭味，像是垃圾和工业废水混合的味道。沈书齐皱了皱眉，加快了脚步：“这河越来越臭了。”陈禹没有接话，他看着那浑浊的河水，心头莫名地一堵。
回到宿舍，王文轩还没有回来，两人躺在床上，沈书齐问道：“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教室看番？”
“算了。”陈禹摆摆手，“我想休息一会儿。”
“身体不舒服吗？”
“没事。”
“行那我走啦。”沈书齐起身。
等沈书齐走后，他拿出抽屉里夏星星寄来的信，有的是不久前送来的，也有刚开学寄来的。
“我们学校里追我的人太多啦，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样子，你什么时候有空，出来见见吧？”
“我妈给我打的钱越来越少了，她说我爸在外面赌博又赔钱，已经不想再给我们送钱了。还在又找了个新老婆，已经怀孕了。上次见他还想让我管那个女人叫妈妈，真是笑死我了。”
“我妈又提起那件事了，不知道到那天她会不会真把我卖出去。你一定要坚守你的承诺哦，我会一直等你的。”
“泫雅又出新专了，我在学校的练舞室学了一下午，累死我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