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星星会落下吗？
张威廉的工作室，不在她想象中的艺术区，而是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里。房间很大，但很乱，地上随意堆着画布、颜料桶和石膏像，空气中弥漫着松节油和烟草混合的辛辣气味。唯一整洁的，是立在窗边的一个画架。
松节油的气味辛辣刺鼻，与老房子本身的霉味、窗外飘来的河腥气混合成一种令人头晕的、湿漉漉的复杂气息。画布摸上去也总有一层若有若无的潮气。
这混杂着艺术与落魄的环境，反而让夏星星稍稍安心了些。至少，这里看起来真实。
“随便坐。”张威廉给她倒了杯水，姿态随意，像是在招待一个老友。“你不用紧张，我们慢慢来。艺术首先是关于信任和放松。”
他开始跟她聊艺术，聊他在杭州、上海看过的展览，聊那些她听过或没听过的画家名字。他的话语为她编织了一个远离牛山镇油腻现实的幻梦。她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眼前这个男人，或许是能理解她，能带她离开泥潭的知音。
“你知道吗，星星，”他看着她，眼神专注，“你身上有一种被生活毁坏过的美。留在这里，太可惜了。”
这句话精准地击中了夏星星内心最脆弱的部分。她的眼眶微微发热。
几次这样的“聊天”和简单的速写后，张威廉提出了正式作画的请求。
“今天，我们可以开始正稿了。”他调整着画架，语气平常，“就像我之前说的，我需要你……更放松一些。服装有时候是一种束缚。”
该来的总会来。夏星星深吸一口气，没有看他，而是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她想起了母亲贪婪的嘴脸，想起了陈母那疏离的微笑，想起了酒吧里那些令人作呕的目光。
“好。”她听到自己说。
整个过程，她没有看张威廉。她把自己想象成一尊石膏像，一件没有生命的物体。张威廉也很专业，大部分时间沉默作画，只在需要时低声指导她调整姿势。
时间在松节油的气味中缓慢流淌。结束后，她默默地穿好衣服。
张威廉数了一叠钞票递给她，比约定的要多一些。
“你表现得很好。”他说，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这是你的报酬。下周同样时间？”
夏星星捏着那叠钱，厚度让她感到一丝可悲的踏实。
“嗯。”
关系性质的改变，发生在之后的一次作画。那天晚上，张威廉开了一瓶酒。几杯下肚，界限开始模糊。一切发生得顺理成章，又混乱不堪。
翌日中午，夏星星在浑身酸痛和满屋的狼藉中醒来。身体像被浸泡过一样沉重。床单凌乱而潮湿，分不清是汗水、体液还是这城市无孔不入的湿气。窗外是牛山永远灰蒙蒙的天，像一块巨大的、拧不干的抹布，覆盖着一切。张威廉已经起来了，正在厨房弄着什么。她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置身于一个陌生的、但可能属于自己的未来。
他端来简单的早餐，坐在床边，点了一支烟。
“我下个月要去上海了。”他吐出一口烟圈，声音平静，“有个画廊邀请我去参加一个联展。”
夏星星的心猛地一沉，攥紧了被单。
“哦。”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期待他带她走？她有什么资格期待。
张威廉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拿起钱包，又数出一叠钱，放在床头柜上。
“这些，你拿着。”他的语气带着一种打发般的干脆，“上海那边，刚开始肯定也难。等我稳定了……再看。”
“再看”这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把钝刀，割开了夏星星最后一丝幻想。她明白了，这就是结局。她不过是他在此地的一段露水情缘，一个付费的模特，或许再加上一点免费的陪睡服务。
愤怒和屈辱涌上心头，但她看着那叠钱，又看着张威廉那张平静无波的脸，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她还能说什么？哭闹？指责？那只会让她显得更加廉价和可笑。
她默默地起身，穿好衣服，拿起那两叠钱，塞进包里。
“再见。”她说，没有看他，径直走向门口。
“别这样，我们度过了一段快乐的时光，不是吗？”张威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没有任何挽留。
走出那栋居民楼，午后的阳光刺得她眼睛发痛。她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虚。那两叠钱硌在她的包里，像两块冰冷的砖头。
她没有哭，反而想笑。她以为自己抓住了一根稻草，结果发现，那只是另一根压垮她的羽毛。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又走到了“迷雾”酒吧的后门。她靠在肮脏的墙壁上，从包里摸出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她瞥见墙角贴着一张皱巴巴的小广告，上面印着露骨的照片和电话号码。
她看着那则广告，发出了几声短促而沙哑的笑。她拿出张威廉给她的，那张几乎没用的名片，用他画素描的铅笔，在背面用力地、几乎要划破纸背地，写下了自己的电话号码。
然后，她将它撕了下来，揉成一团，精准地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都一样的。”她喃喃自语，不知道是在对谁说。
她拉紧衣服，推开酒吧的后门，重新隐没在那片熟悉的、令人窒息的昏暗与喧嚣之中。
“滨海河，这条承载了无数牛山人乡愁记忆的“母亲河”，如今已成为横亘在城市胸口的一道伤疤。它的治理之困，拷问着发展的智慧与决心。唤醒“母亲河”，需要的不仅是口号和暂时的投入，更是一场关于发展观念、产业结构和长效监管机制的深刻变革。我们期待着滨海河重漾清波的那一天。
————《滨海河水质持续恶化，治理陷入困局，“母亲河”成“伤心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