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永恒的记忆
他们之间的争吵变得频繁,而每一次争吵,他们就更少见面。她开始更久地待在空无一人的教室,不是因为陈禹,而是最近频繁的考试。
最近的周考月考接踵而来,和陈禹的纠缠让她更加疲于应付学业和来自母亲的压力。笔尖在草稿纸上划下无数焦虑的痕迹。她停下来,望着窗外,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下来,砸在写满笔记的书页上。
“对不起…”陈禹在一次冷战后的缓和期,低着头说。
她抬起头,视线有些模糊,又有些耳鸣,也听不太清楚,眼下有淡淡的疲惫的青黑色:“对不起…等我缓一段时间吧,我最近都没有心思学习了。不是你的原因,我想先把我的功课搞好。”
“嗯,那你加油!”……
四月是植树节的月份,操场旁的花坛被挖出几个坑,学生三三两两地结伴种树。这是自愿,陈禹本来不想参和,却被沈书齐拉去,只好答应。
一到操场,远远地瞥见程嘉敏与自己班的女孩站在一起有说有笑的,心情不免又糟糕几分。自己被和她谈恋爱时遇见的自我内耗折磨得焦头烂额,她却像个没事人一样。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爱一个人,人们在付出的时候总是想得到回报。哪怕心里想的是,我只要默默奉献就好,潜意识也难免对自己缺失的回应愤懑。即使这回应只是一句谢谢或是点头,皱眉。
概因这些天程嘉敏终于答应与应承言保持距离,却屡屡被陈禹见到她和应承言走在一起谈笑风生。
倘若她换了另一个男生作伴,陈禹或许不会这样生气。只因她先前答应过陈禹的事情又被忘在脑后,或许是故意不在意。一想到这里,陈禹心中便窝了三分委屈,他何曾因为其他人心情如此跌宕起伏。
不,如果换了其他男孩,陈禹大概率也会生气。这样做了,她便越发显得随便,难道自己与她的感情也是这么随便的吗?他难道不是她特殊的人吗?
无论怎样都会不高兴,因为青春本就是完美无瑕的,做了任何事情,或者没有做哪些事情,都会有遗憾。
他本想上前与程嘉敏打招呼,却见应承言先上前一步,一把夺过过程嘉敏的树苗,和她说了几句。她的表情有些抗拒,然而终归是向他妥协。
沈书齐见状微微一笑,推了一把陈禹,说道:“我们去那边种吧。”
陈禹与程嘉敏两人相向而行,很快彼此撞上。
“我没有树苗,我们一起去种吧。”她微微颤颤地说。
陈禹见到这一幕,又心疼又委屈。明明自己才是应该难过的人,然而他终究狠不下心来对她说什么狠话,瞪了一眼沈书齐和应承言,明白了他们的用意。只好点头答应。
应沈两人哈哈大笑,一起用从程嘉敏手中抢过的树苗种树去了。
一路无话。
陈禹默默看着程嘉敏,这张陌生而熟悉的脸,也带着憔悴和失神。
程嘉敏忽然抬头看他。两双泛红的眼眶就这么对视着,陈禹忽然觉得有些窒息。
他不明白,曾经如胶似漆的两人为什么如今走到这步田地。难道是自己真的逼她太紧了吗?难道我作为她的男朋友,看不得她与其他男生走太近也有错吗?我已经为她很久没和蔡瑜萱说话了啊。即便是前些天蔡瑜萱寄来一封信,他怕程嘉敏又开始多想,也是连自己都没有过目,直接递给程嘉敏。
“你来看吧,如果有什么公事,你告诉我好了。”他是这样说的,然而程嘉敏拿走了信便没有和他说过什么。
她拉起陈禹的袖子,来到操场观众席下的角落,紧紧抱住陈禹。
“我们不要再这样了好吗?”
陈禹的浑身开始颤抖,他承认,在程嘉敏拉住他袖子的时候,他便心软了。他注意到程嘉敏的手上有一道乌青,他知道这是她唤醒自己的表现,她最近的压力实在是太大太大了
“对不起。”他放下树苗,用手环住程嘉敏。
“我以后不会和他来往了。”她带着哭腔,“你不要和我冷战,哪怕和我吵架,我们也不要冷战了好吗,我真的很害怕你就这样离开我了。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你不要走,你不要走好吗?我没有你真的不行,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怎么做才能让你继续喜欢我……”
陈禹紧紧抱着她,他觉得自己是个罪人,看着她红肿的眼眶,好像有把刀子在搅动他的心脏一样,他用手指拭去程嘉敏眼角的泪水。
程嘉敏和夏星星一样,都是单亲家庭,却造就了她们截然不同的性格。
夏星星从小便有与同龄人不同的成熟,陈禹永远看不透夏星星。她仿佛真的如天上的星星一样,看得见,却触及不到。这也是陈禹曾经着迷于她的原因。
程嘉敏却如一头受惊的小兔,时时刻刻缺乏安全感,敏感多疑,经常乱想,哪怕只是陈禹说的一句话,也会让她心情反复很久。久而久之,陈禹也几近被他影响了。
人生活在社会里,本就是互相影响的。不单是夏星星和程嘉敏影响陈禹,谁能断言夏星星和程嘉敏身上就没有陈禹的影子呢?甚至于,因为夏星星对陈禹影响之深,程嘉敏身上或许也有着夏星星的影子。
“我们会这样,一直好下去的。”陈禹看着她朦胧的眼眶,心都要碎了。
依偎着相处了许久,感到有人声传来,两人才松开怀抱。
“我们去种树吧。”
“嗯。”
两人带着树苗来到花坛旁边,时间过去很久,便只有一个坑位了。坑位旁边守着的应承言和沈书齐见两人来了,笑了笑,假装无事地走开了。陈禹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心里也很复杂。
种树很快,坑位已经刨好了,两人只要把树放进去,再把土合上就好了。陈禹让程嘉敏在上面扶着树,自己戴着手套在下面合土。
“等等。”程嘉敏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朵花来,黛紫色,小巧玲珑。
陈禹接过花来,他明白程嘉敏的意思,他顺手把花一起种下,却见程嘉敏又从口袋中掏出两件饰品,正是他当时送给程嘉敏的贝壳耳钉和她在江西自己买来的木簪。他没有多说什么。
“这是什么花?”
“勿忘我。”她苍白虚弱的脸上泛起幸福的微笑,“花语是永恒的记忆。”
陈禹心头一颤,泛起一阵苦涩,内心的愧疚又加深了一分。
花香引来蝴蝶,载着阳光穿梭在两人之间,引来周围人的围观。两人有些尴尬,程嘉敏红着脸后退一步,陈禹也背过脸看向校外,不知在想什么。
“陈禹,十年以后我们还会在一起吗?”她总爱在陈禹说话的时候数他的睫毛,仿佛多一根少一根都会改变他的答案。
“会的。”
“二十年后呢?”
“会的。”
“三十年后呢?”
“会的。”
............
“一万年后呢?”
“下辈子再说。”
程嘉敏破涕为笑,说道:“谢谢你。”
陈禹从来不敢对未来做什么保证,无论是小时候小学保证考到班级第一还是后来对夏星星的承诺,他都是含糊过去。因为有承诺便多了一份责任,他不想让别人失望,便不想对其他人承诺。
然而今天半开玩笑地,便许下了这样长久的承诺。
陈禹忽然一笑,他确确实实地被程嘉敏影响了,被她深深地影响了。就像这勿忘我的花语一样,程嘉敏刻在了陈禹的人格里,此刻的陈禹已经不同于以前,是带有程嘉敏痕迹的陈禹。
她,成了陈禹的永恒记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