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运动会
李代恩在讲事情，陈禹在教室里小声哼着歌。
校运会如期展开，李代恩苦口婆心地东点西点。然而没有多少人愿意听她千篇一律的唠叨。书齐在写作业，文轩盯着钟表盘算时间，陈禹侧着头看窗外的麻雀。
两只麻雀停在电线杆上，倚靠在一起。
人为什么不能像他们那样自在呢？
“我最后再强调一遍，手机不能带，味道很重的零食一律没收，休息场地的垃圾要一起带走，听懂了没有？”她狠狠地敲打着讲台。
麻雀被教室里的敲打声吓得飞走了，陈禹疑心讲台是掺了什么钢筋水泥，才能到每天受这样的折磨仍然顽强活着。
……
背上书包，要离开教室，陈禹的包里装了四个面包和两盒牛奶，今年不做运动会，清闲多了。尽管班上派活写通讯稿，陈禹只当做是消遣。
和王文轩，沈书齐一同前往休息场地，远远望见程嘉敏从教室出来。
她冷着一张脸，程嘉敏一直是这样的，她总是和陈禹谈起他们班男生的恶劣，于是在教室里也常摆了张臭脸。
她也看见陈禹，转头冲陈禹笑笑，他笑着回应。然而她径直走过来。沈书齐与王文轩也是知道这些天两人总在夜自修下课交换手书，见状，揶揄地笑笑便甩陈禹离开了。
“你带了吃的吗？”
“带了点面包。”
“要和我交换吗？这是我自己做的。”她侧头微笑，从书包里掏出塑料袋，里面装着锡纸包裹的软面包，没有拆开，已经能闻到麦香味了。
“我只有超市里面买来的普通面包，这样换是你亏了呀。”陈禹笑着说。
“不亏，换吗？”
“谢谢啦。”
交换完面包，要告别了，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股想法，陈禹鬼使神差地向她问道：
“你笑起来很好看，为什么不多笑笑呢？”
“我戴着牙套，”她犹豫了片刻，才缓缓说道：“笑起来不好看。”
这是出乎陈禹意料又在情理之中的回答，陈禹开口道：“很好看。”
两人挥手告别，陈禹快步跟上书齐文轩，手里握着塑料袋。他们便问起这面包哪里来。
“变出来的。”他笑着回答。
下课时已经是中午，陈禹与沈书齐吃过中饭，去了操场。至于王文轩，还在食堂里接受高艳姿的爱之加油。
下午，三人躺在休息场地。操场上铺了一块布就是休息场地，畅想起未来。闭上眼睛哼起小歌，偶尔云把太阳遮起来，就睁眼看看朦胧的日，这片云像狗，那片云像山，时间在这一刻似乎是停滞的。
“女子1500米请到检录处报道！”
“女子1500米请到检录处报道！”
陈禹知道程嘉敏该上场了，她穿着紫色的短袖，一个人静静地在检录处等待，不远处几个她们班的小女生在为她加油鼓劲。午后的阳光衬得她很白。
不久，她顺着老师的指令走上起跑线，然后一声枪响，她便开始跑。陈禹看着她，她跑的不快，恰好是陈禹能看清的速度。
他只是做同程嘉敏承诺过的事，看她跑步。也许他也忘了承诺，只是这样看着她，脑海里并没有想着什么其他。
既不是觉得她现在有多好看，也不是想让旁人误会他们有什么亲密的关系，只是好像他本来就应该看着她那样。
她路过他身边，似乎与他对视一眼。陈禹本想为她喊加油，又收住了口。他拿起志愿者维持纪律的棒子，离开了休息场地。
第二圈，陈禹为她小声加油，不知道这是不是只有他自己能听见，至少程嘉敏没有听见。她仍然自顾自地向前跑。
第三圈，第四圈，直到最后一圈。陈禹一直在走，程嘉敏也一直在他面前路过，他用说话的声音对慢他两个身位的程嘉敏喊了句加油。
她已经跑的很慢了，几近是以陈禹行走的速度在前进。
“加油，程嘉敏。”
一股没来由的静谧将两人的世界从其他人的世界中抽离出来，似乎这偌大的操场上只有他和她。
程嘉敏听见了陈禹的加油，微微侧头看他一眼，提了些速。脸已经涨的通红，表情也很苦痛，陈禹又从那苦痛中读出些坚持来。
陈禹从这一眼中感到些受宠若惊，然而他没有办法解释这感觉的又来，于是拿起志愿者服务提供的湿毛巾和矿泉水，陪着程嘉敏向终点走去。
他加快脚步，与程嘉敏慢跑的速度相差无几。他始终保持着快程嘉敏两个身位的距离，耳边已经听见粗重的喘息声，就这样结束了最后一圈。
冲过终点，她几乎要瘫倒了，在她前面的人和后面的人也都是这样，陈禹搀起扶住程嘉敏。他看见周围是先前围在她身边加油的女孩。
她们正要冲上来帮忙，却被一个女孩拦住了。
那是陪程嘉敏一起来上吉他课的女孩，她关切地说道：“陈禹，你可以背她回教室吗？”
陈禹没有回答，先是拿起湿毛巾擦去程嘉敏脸上的汗，又拧开瓶盖递给她。说道：“跑得很好，我背你回教室吧。”
她不作声，点点头。陈禹知道长跑结束喉咙是很痛的，于是他蹲下身子，她便顺势伏在他背上。或许有人朝这边看过来，陈禹并不在意。
她伏在他背上，急促的呼吸在他后颈，那一小片皮肤迅速变得温热。跑完全程的汗水浸透了她的后背，透过两层校服，传来一种绵密的的潮热。他托着她腿弯的手心，也渐渐被两人叠加的体温捂出了汗，湿湿地粘在她的校裤上。
终点离教室只隔了一百米左右，他却觉得很长，好像走了许多年。程嘉敏的手指无意识地扣在陈禹的背上，也无意识地蜷曲着。
她是否经常被人这样背着，否则怎么会这样熟稔。陈禹把这古怪的想法从脑中抹去。
走出操场，路过花坛，进入走廊，经过两个班的交界，走近她的座位，陈禹轻轻把她放下。程嘉敏还在喘气，表情已经舒缓了很多，脸色依然是涨红的。
然而她的眼里充满了光，像飞马路过彩虹一样。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程嘉敏不戴眼镜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