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撞破
一顿敲门声把睡梦中的陈禹打醒，这是暑假前最后一个大周，他本想好好休息。挣扎着站起来，收拾收拾打开门，却见陈父一脸阴沉地站在门口。
陈禹心头一紧，陈父是个老实人，在家从来都是笑眯眯的。自从陈禹考上一中，就更加宠爱陈禹了。今天却摆出这副样子，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爸？”他疑惑道。
“你还敢叫我？”他手里拿着鸡毛掸子就要往陈禹身上挥去，所幸陈母在身后一把抱住陈父。
“爸，你干什么？”陈禹后退半步，按住陈父的手。
“你在学校干了什么？人家妈妈电话都打给老师了！”他怒道，“我这辈子虽然窝囊，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这么骂。”
陈禹心道一声不好，只觉得天要塌下来了，知道恐怕是事情败露，谈恋爱被发现，额角渗出冷汗，却是不敢发话了。
“现在跟我去学校！”他拉过陈禹的手。
陈禹无法反抗，也没有理由反抗，只好任由陈父拉走。
他匆匆刷牙洗脸，穿好衣服，便坐上了陈父的车，内心忐忑不安。他这边被发现，程嘉敏那边必然也会被揭露，她曾说起她妈是个很严格的母亲，只怕她经历得比自己还要激烈，不知道会不会被带来学校。
一路无话。陈父在生气，陈禹在担忧。
一到学校，走进校门便直冲办公室。陈禹一扫，办公室没有程嘉敏，而程母，李代恩和二班班主任已经落座，程母正劈头盖脸地怒骂着陈禹。一见到程母这般姿态，陈禹就知道自己先前的八九不离十了。
实际上两个班的班主任早已知道，毕竟两人在学校不是很收敛。然而两人毕竟是班上成绩领先的好学生，加之王文轩，沈书齐之流也并非没在谈恋爱，对此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事情还要从程母发现女儿魂不守舍说起。先前她只是怀疑女儿有什么心事，并没有往早恋上想，直到她帮女儿洗书包时，从书包里翻出一大叠保存完好的书信，才终于明白了女儿的秘密！
她无法接受，自己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女儿竟然被隔壁班的黄毛小子占了便宜，先是和女儿大吵一架，终究是心疼女儿哭得昏天黑地不敢再骂，把怒火转移到陈禹身上，吵着嚷着要来学校。
眼看两人进来，冷眼看着陈禹父子，
“你和嘉敏不是一路人。她的未来是去BJ、上海，你的未来呢？”
两个老师好声好气地劝程母坐下，终归做了无用功。
陈父没有还口，只是沉默地看着程母。
程母愈演愈烈，唾沫横飞。陈禹感到奇妙，早听程嘉敏说程母不好相处，今天一见，才感叹，这样的张扬的母亲竟然会有这样敏感脆弱的女儿。
“你儿子要是再敢接近我女儿，我就把你儿子扔进滨海河里！”她骂到这里，陈父看了一眼陈禹，不说话了。
陈禹的视线可以越过她颤抖的肩膀……她身后窗台上，有一盆蔫了的绿萝。午后的阳光照在第三片叶子的焦黄边缘上，那点枯黄在光里呈现出一种蜂蜜般的质感。一只微小得几乎看不见的飞虫，在光柱里缓缓上升。屋内的咆哮声，此刻听起来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
全场一下子安静下来，空气像凝固了一样。两位老师赶忙打着圆场，帮忙说道：“两位家长坐下坐下，刚才都是气话，别往心里去。”
陈父看了一眼陈禹，说道：“你放心，我儿子再也不会来找你女儿，你女儿也别再来找我儿子了。”
陈禹看了看眼前的程母，宛若一头发怒的母狮。
她冷眼回看了一眼陈禹，扭头就走。一位老师追了出去，留下李代恩给陈父做着辅导。
“我当然知道他们早恋不对，但是她的语气就好像我儿子和她女儿谈恋爱是委屈了她女儿一样，”陈父抽起香烟，“我儿子多少优秀一个人，和她女儿谈恋爱他们家还是高攀了。”
陈禹正想说话，却被陈父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我们在学校会做好工作的。”李代恩无奈地陪笑。
“我们走吧。”陈父带着陈禹离开。回程也是一路无话，陈父不愿意说话，陈禹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开口。他从未想过早恋被揭穿的后果是这样的，如火山爆发般突然和强烈。
“你以后别和他们家女儿来往了，他们看不起我们，我们还不愿意和他们有关系。”
“嗯。”
两人回到家，陈母准备好了中饭，本想问问情况，眼看陈父阴沉着脸，也不再多话。今天的中饭没有人说话，陈父看新闻的声音格外的大。
“滨海河的困境，是许多地方在粗放发展后遗留的典型“后遗症”。它的治理成效，不仅关乎一河清水，更关乎公众对政府治理能力的信任。投入的巨资能否换来清波，考验着主政者的智慧与魄力。对于沿岸居民而言，他们期待的，不是纸面上的数据改善，而是有一天，能再次在河边看到孩子们嬉水的身影。”
陈禹回到卧室，揉了揉太阳穴。其实时间才过了一个钟头，原本没有这桩子事，他只怕还在睡觉。
他叹了一口气，瘫倒在床上。自己尚且如此，程嘉敏那边只怕是要闹得天翻地覆了。
如果她承受不了和自己提分手呢？陈禹眼神复杂，倘若真是这样，他也接受了。回想起与她相处的点点滴滴，吉他课的时光，一起在操场上散步，一起看球赛，一起逛街，陈禹不由得心痛。
他的信都藏在宿舍，然而每封信的内容他都记得一清二楚，包括程嘉敏在信上常画的小人，也被他学来在书桌的角落上刻了一个。
他走出家门，已近夏天，虽然风景与冬天多有不同，然而街道依然是那天的街道。他走到那排法国梧桐边上，看着粼粼的湖水出神。
“在暑假认识的人，会在暑假分别吗？”他喃喃道。
湖水映照着他的面孔，已经与过去有了完全不同的色彩，去年夏天走过这湖面，他还在喜欢着夏星星，眼神里充满了对未来的向往和远大的志向。今年夏天来这里，却是对爱情的彷徨与迷茫。
“陈禹？”身后传来声音。
陈禹回头一看，是寒假在咖啡店打工的王姐，他挤出一丝微笑，说道：“好久不见。”
王姐此时已经换上一身便服，看起来很有几分女大学生的味道。
她笑笑说道：“我看你越长越好看了，在学校肯定有很多女孩子追吧？哦，你是不是有女朋友了？”
陈禹没有说话，眼神空洞地看着湖面，牵扯出一些苦笑来，说道：“不知道还有没有。”
“吵架啦？”王姐不以为然，“你嘴甜点，哄她两句，你小时候嘴可甜了，不会长大了连女朋友都不会哄吧？”
陈禹叹了一口气。
......
“你要是再敢跟他联系，我就没你这个女儿！”母亲摔门而去。
程嘉敏没有哭。她默默地蹲下身，捡起地上被母亲撕碎的信纸碎片——那是陈禹写给她的第一封信。她一片一片地，小心地将它们收拢在手心，收集自己破碎的勇气。
她没有试图把它们粘回去。她找来一个空巧克力铁盒，将这些碎片，连同陈禹送她的那朵早已风干的勿忘我，一起放了进去。
然后，她走到书桌前，摊开试卷。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一滴，两滴，砸在纸上，晕开墨迹。但她手中的笔却没有停，反而握得更紧，书写的速度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