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雪夜

时光匆匆，秋去冬来。

期末考早就结束，寒假放约莫一个礼拜，陈禹总算知道了成绩。

年级32名，勉强算是重点班的中下游，然而他也满足了。微微一笑，接起家里座机的电话。

“喂？”电话那头响起熟悉的声音。

“我在。”

“哈哈，我来啦。”

陈禹会心一笑，电话是程嘉敏打来的，考进重点班，她便征求父母的意见，来姑姑家暂住几天。她姑姑家就在陈乡，陈禹生活的村子。

“好像在下雪，路上小心，我也出发了。”

北国冰封，万里雪飘。

然而飘雪不独是北方的特产，至少在陈禹的学生时代，南国也是下雪的，虽然不像北方能在地上积起厚厚一层，也悄然在屋檐，草地上裹了些银装。

下过雪的夜空很干净，星星比往常更多，今天是元旦。今年的雪来得比往常早些。

“嗨，好久不见。”村里的小公园，陈禹与程嘉敏见面了，他笑着打了招呼。

“才一个礼拜呢。”她撒着欢蹦蹦跳跳地跑到陈禹身边。

“上学时候我们天天见呢，”陈禹笑笑继续说道，“我带你去吃关东煮吧。”

“好啊。”

陈禹与程嘉敏并排走上公交车站台，她的脸冻得红彤彤的，把两只手伸进棉袄里，穿着鼓鼓囊囊的面包服，把帽子盖得严严实实，吐出的热气化作白雾，她却笑着，好像大冬天出来挨冻是一件享受的事。

不知怎么，见她这样，陈禹心里也暖融融的，好像现在是春天。没等多久，公交车来了，里面的暖气很足，她也摘下帽子。两人坐在公交车的最后一排。车窗外的建筑如走马观花般路过。

“你看，我以前在那里打过工。”陈禹指着一家奶茶店，她知道这件事，两人每天来往的信里他提过。

“要是我早点认识你就好了。”程嘉敏的眼中闪过一丝遗憾。

“怎么啦？”

“我想你的故事里有我。”她没有回头，还是看着窗外，陈禹却看见她通红的手攥紧了衣角。

陈禹的心怦怦直跳，他觉得这车里的暖气开得太大了。程嘉敏的手没有放松，却开始颤抖了。眼看着那家奶茶店路过，陈禹轻轻把手盖在程嘉敏颤抖的手上。

程嘉敏俏脸一红，还是看着车窗，只是她的手不再颤动了。

............

走走停停，公交车很快到站了。冬天县城里有很多私家车，大家都不愿意在站台挨冻。

两人在商场漫无目的地逛，室内打着暖和的空调，嘴里咬着还在冒热气的关东煮。陈禹莫名想要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吃过晚饭，天已经很黑了，冬天暗的很快。

两人在人民广场散步，不远处是人声鼎沸的大街，这十里八乡稍上年纪的大爷大妈都喜欢在那里跳广场舞，所幸湖边还算僻静，只有风吹来树影珊动的声音。月光倾泻在湖面上，染上一层银辉；路灯挥洒在程嘉敏的身上，像披了一层婚纱，美得不像天下会有的人。

这画面让陈禹不由得停下脚步。

“怎么啦？”她看着陈禹盈盈一笑。

“那个......你以后想去哪里上大学？”

“我想出省，去外面看看。你呢？”

“我也是。”陈禹莫名觉得心里有些刺痛。

“以后毕业了会不会没机会见面了。”她有些怅然若失。又摇摇头，说道：“这里能看到的星星比在学校多。”又转头看陈禹。

广场四面通风，冬天有些冷。

她抬头看星星的时候陈禹觉得她很近很近，看回陈禹的时候他又觉得她很远很远。

“以后我们看星星的时间还有很多。”

她有些脸红，轻轻地“嗯”了一声。

“毕业以后你还会想和我见面吗?”陈禹觉得自己这话莫名其妙，也笑了几声。赶忙扯开话题，“继续走吧，我带你去看些好看的。”

“嗯。”她低头。

陈禹晃晃脑袋，向前走，程嘉敏却没有跟上。他正要回头，却听见程嘉敏小声说道：“陈禹，我说嗯。”

两人在原地站了很久，她抬头，方才在山头走丢的红霞被陈禹在程嘉敏的脸颊上发现。

冬夜让滨海河水的气味变得清澈，河面黑沉沉的，倒映着岸边路灯的昏黄光晕，像一条沉睡的、闪烁着零星鳞片的墨色缎带。程嘉敏靠着栏杆，呼着白气。

“我们每天晚上都可以一起看星星。我很想见你，不止在毕业以后。”她说道。

“我们也可以每天一起吃早饭，在大课间一起去小卖部，每个小周末一起出去逛街。”陈禹的脑海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也不知为什么向前迈出了一步。

程嘉敏顺势拉住陈禹的手，她仍然是低着头的。用一种独特的方式小声地喊道：

“那就在一起吧！”

陈禹反拉住程嘉敏的手，一把拥入怀抱。

............

她说‘那就在一起吧’时，声音带着哽咽前轻微的颤抖，呼出的白气格外浓重，几乎要扑到他脸上，带着她唇齿间一点奶茶的甜暖气息。这个吻落下来时，轻而迅速，像一片温热的雪花，触到皮肤的瞬间就融化了，只留下一小片湿润的、发烫的痕迹。

远处大街上的广场舞声音嘈杂，街边也是汽笛轰鸣，来往的人群熙熙攘攘。只是一排法国梧桐，让一切打扰被阻拦在大街的另一边。

被微风鼓荡地粼粼的湖面逐渐平静下来，几片雪花在水面上融化，湖面映照着雪夜相拥的两人。陈禹看着怀中熟悉的人脸，雪花落在程嘉敏纤长的睫毛上，像一场易碎的梦。

她的眼扑闪着，双颊或许是被这小雪冻红。

“我喜欢你。”他说。

“嗯。”

不知过了多久，四周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他松开怀抱。程嘉敏依然眨着眼。

“今晚要睡不着了。“她呢喃着。

陈禹忽地一笑，程嘉敏瞥了一眼陈禹，只见到陈禹傻笑个不停。

两人沿着湖肩靠肩走在一起，程嘉敏的手微微倚靠在陈禹的衣服上，陈禹小心地用小拇指碰了碰她的手指。她也碰了几下陈禹。陈禹慢慢用手指钩住程嘉敏。

湖边的空气清冷，但程嘉敏的手在他掌心里，却出了一层薄薄的、温热的汗。她紧紧握着他，仿佛要用手心的湿热度来确认他的存在。

程嘉敏红着脸朝着陈禹看了一眼。

陈禹装作没有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