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四皮逃跑
陈四皮刺伤二皮后，魂儿都吓飞了，顾不上别的，跌跌撞撞就往屋外逃。
他慌不择路跑到公路边，瞥见路边横放着一根胳膊粗的大木棍，又顺手搬了几块石头，一股脑全扔在路中央。做完这一切，他才猫着腰，躲进路边的茅草丛里，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天色渐渐破晓，远方的地平线泛起鱼肚白。一辆蓝色的货车“轰隆轰隆”地驶了过来，车轮碾过路面，带起一阵尘土。到了路口，司机一眼看见路中间的木棍和石头，顿时破口大骂，猛地刹住车，怒气冲冲地跳下来，弯腰去搬那些障碍物。
“哪个杀千刀的小畜生干的缺德事！把木头挡在路中间，真是不得好死！老子要是逮着，非打断你的腿不可！”
茅草丛里，陈四皮咬着牙，压低声音嘀咕：“这是你爹放的！骂个锤子！没给你撒钉子，算你狗日的运气好！”
趁司机弯腰搬木头的空档，陈四皮像只偷油的老鼠，哧溜一下窜出来，几步就冲到货车后面，扒着后车门的栏杆，手脚并用地往上爬，钻进了黑漆漆的车厢。
货车一路向北，跑了上百公里，才在一个镇子边上停下。车厢里的陈四皮早就困得不行，抱着胳膊缩在角落呼呼大睡，车一停，他像被针扎了似的，猛地睁开眼，瞬间清醒过来。
等车外彻底没了动静，他才小心翼翼地推开车门，跳下车，一溜烟钻进了镇子深处。
此时的陈四皮，肚子饿得咕咕直叫，前胸贴后背。他漫无目的地在镇子里晃荡，鼻子使劲嗅着，像条饿狗似的，搜寻着食物的香气。
转过街角，一股热腾腾的面香和肉香飘了过来。他抬头一看，是家包子馒头店。店门口支着两摞大蒸笼，笼盖半掩着，蒙着一层薄薄的纱布，白胖的馒头和包子在笼屉里冒着热气，蒸笼底下的炉子烧得正旺，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响。
店里，一个长发女人正拿着抹布，细细擦拭着桌上的灰尘。她个子高挑，皮肤白净，穿着一件天蓝色的罩衣，腰间系着一条雪白的围裙。
陈四皮甩着空荡荡的双手，直接钻了进去，找了张最干净的桌子坐下。桌上摆着一个竹制的筷子盒，旁边还放着一瓶酱油、一瓶醋，瓶身擦得锃亮。
女老板微胖的身材，一双大眼睛透着和气，见有客人来，立刻扬起笑脸迎了上来。
“老板，吃点什么？”
“包子，肉包！”陈四皮的声音带着饿急了的沙哑。
“要几个？”
“要几个？你们的包子大不大？”陈四皮抬起头，眼巴巴地问。
女老板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笑着回话：“挺大的呢！平时来的客人，两个包子配一碗汤，保准吃得饱饱的。”
“那先来两个！两个肉包！”陈四皮咽了口唾沫，又指着后厨问，“你们这儿的汤是什么汤？”
“酸汤，不要钱的！”
“快上快上！我饿得不行了！”
“好嘞，您稍等！”
话音刚落，女老板就转身掀开蒸笼，夹了两个热气腾腾的肉包，盛在白瓷盘里，端到了他面前。
陈四皮等不及拿筷子，直接伸手抓起一个包子，塞进嘴里大嚼起来，烫得他龇牙咧嘴，却舍不得吐出来。
女老板又从锅里舀了一碗酸汤，撒上一把翠绿的葱花，小心翼翼地端到桌上。
可她刚放下碗，就见陈四皮已经把两个包子啃完了，正抹着嘴嚷嚷：“老板，再来两个！”
女老板笑着应了，转身又去夹包子。这边陈四皮已经端起酸汤碗，把桌上的酱油和醋一股脑倒了进去，原本清亮的酸汤瞬间变得黑乎乎的。他端起碗，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了个精光，热气从他的嘴角冒出来，呛得他连连咳嗽，却一脸满足地咂着嘴。
“舒服！真好吃，汤也好喝！赶紧把那两个包子端上来！”
女老板端着新的两个包子走过来，打趣道：“看你瘦得跟竹竿似的，饭量倒不小！能吃是福，说明身子骨结实，有劲！”
“有劲”两个字钻进陈四皮的耳朵里，他顿时咧开嘴乐了，心里头莫名地泛起一阵异样的念头。
四个肉包，五毛钱一个，总共两块钱。陈四皮慢吞吞地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一百块大钞，拍在桌上。女老板拿起钱，在兜里翻来翻去，脸上渐渐露出了难色。
“实在对不住啊老板，您有零钱吗？这一百块，我这儿真找不开。”
陈四皮心里咯噔一下，他这钱是从家里偷拿的，全是整钞，哪里来的零钱？之前更是身无分文。他脸色一沉，没好气地说：“没有！全是一百的！”
女老板面露歉意，连忙说：“您稍等，我去隔壁店里问问能不能换开。”
她拿着钱，跑遍了周边的几家铺子，最后却垂头丧气地回来，冲陈四皮摆手：“实在抱歉，周边的店都换不开。”
陈四皮的脸色彻底难看起来，拍着桌子嚷嚷：“开的什么店！连一百块都找不开！”
女老板满脸堆笑，陪着不是：“要不这样，您下次来的时候再给也行！”
陈四皮心里冷笑，他一个外乡人，下次还不知道能不能来这儿。他二话不说，把桌上的一百块揣回兜里，起身就走，连一句客气话都没说。
另一边，陈家老宅的堂屋里，陈二皮正躺在床上，伤口一阵一阵地疼，疼得他直抽冷气。老陈找了些治跌打损伤的药粉，又端来一盆热水，小心翼翼地给二皮换药。
二皮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假装晕着。老陈见他半天没反应，心里顿时慌了，凑到床边连声喊：“老二！好点没？老二！老二！”
喊了几声，老陈瞥见二皮的眼皮偷偷掀了一下，又迅速合上。他心里顿时明白了，这小子是在装晕。
老陈憋着笑，伸出手，对着二皮的大腿狠狠一掐。
“哎哟！”二皮疼得大叫一声，猛地睁开眼，龇牙咧嘴地瞪着老陈。
老陈哈哈大笑起来，指着他数落：“你都三十好几的人了，还跟个小孩子似的顽皮，真是没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