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巧儿的生和育

李会计一行人回到村公所，推门就看见曹国良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捏着一份文件，眉头微蹙。他一肚子火气没处发，凑过去就开始埋怨：“曹支书，你是没瞧见曹国耀那副嘴脸！嘴上喊着为村民办事，句句都把村长挂在嘴边，真气人！”

曹国良抬眼瞥了他一下，放下文件，语气平静：“好话坏话，本来就有人天天说，别往心里去。”

“我不是在意他说啥！”李会计急得直摆手，“老陈这事，本来是先来找你的！怎么就被村长他们半路截了胡？这不明摆着吗？是觉得你说话不算数，还是觉得他吴振国才是村里的一把手？这就是夺权！”

“够了！”曹国良打断他的话，声音沉了几分，“咱们当干部的，是为了给大家伙解决问题，不是搞内斗、争高低的。只要能把事办好，老陈找谁帮忙不一样？你赶紧把计划生育的缴费情况统计出来，别在这些事上瞎琢磨。”

李会计撇撇嘴，心里的火气没散，却也不敢再多说，只得闷着头坐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扒拉着账本开始做账。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李会计的话，像一根细刺，扎进了曹国良的心里。他原本想着，老陈晚上来找自己，自己再从中斡旋，既能帮老陈解决问题，也能落下个体恤村民的名声。可谁成想，老陈竟被吴振国和曹国耀拉了过去，最后好事全算在了他们头上。

曹国良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心里五味杂陈。他虽是村里的一把手，可吴振国在镇里有关系，平日里做事总隐隐压他一头，这种不上不下的尴尬处境，让他格外别扭。

他捻着手指，暗暗思忖：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得想个法子，化解这处境才好。

另一边，老陈家的院子里，一阵“咔吱咔吱”的声响由远及近。一辆满载水泥的拖拉机颠颠簸簸地开了进来，车斗里的水泥袋被麻绳捆得结结实实。老陈早就候在院子里，二皮也手脚麻利地抱来几根厚实的木头，在地上铺出了一块平整的空地。

“卸哪儿啊？”跟车的搬运工探出脑袋，冲驾驶座上的老钱喊了一嗓子。

老钱一个翻身跳下车，拍了拍身上的灰，转头问老陈：“老陈哥，卸哪儿？”

“就卸在木板上！”老陈指着地上的木头，笑得合不拢嘴，“垫着木板隔潮，省得水泥受潮结块。”

三十一包水泥，在几个汉子的合力下，很快就卸完了，码在墙角，堆出了一座小小的“山丘”。老陈和二皮并肩站着，看着这堆沉甸甸的水泥，脸上的笑容怎么也藏不住，眼里满是对好日子的盼头。

院子里的热闹劲儿还没散，隔壁的凤玲就挎着个竹篮走了过来。凤玲是老陈年轻时认的干女儿，比四皮还大两岁，后来嫁给了同村的吴振宇。

吴振宇是村长吴振国的亲弟弟，可兄弟俩的性子却差了十万八千里。哥哥吴振国油滑世故，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弟弟吴振宇却是个实打实的老实人，善良直爽，待人真诚。凤玲生得俊俏，一头干练的短发，平日里总穿着一身素净的灰色布衣，手脚勤快，邻里们都喜欢她。

只是她和吴振宇结婚没几年，就接连生了三个女儿。在那个重男轻女的年代，这事儿很快就引起了村妇联主任李桂花的注意。

李桂花是兽医李三的妹妹，性子火辣得很，说话大嗓门，办事风风火火。也正是凭着这股泼辣劲儿，她在村里的妇女堆里脱颖而出，坐稳了妇联主任的位置，专管村里的计划生育工作。

那几年，计划生育政策抓得紧，少生、优生、晚婚、晚育的标语刷满了村里的墙头。可在这偏远的山村里，不少人思想觉悟跟不上，总觉得多子多福，哪怕自己都吃不饱饭，也非要生个儿子不可。

凤玲和搬运工老钱的媳妇孙月梅凑在一块儿，聊着聊着，就聊到了陈三皮身上。

孙月梅嗑着瓜子，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凤玲妹子，你还记得不？当年你陈三哥去做结扎手术，那事儿可真是笑死人了！”

凤玲也忍不住笑了，眉眼弯成了月牙：“咋能不记得！他被拉去医院，临到上手术台了，居然翻墙跑了，躲在山里好几天才敢出来，这事到现在还是村里的笑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