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小湾村的张寡妇
老陈扬了扬手里的撮箕,轻飘飘的糠灰被风卷着散开,饱满的玉米粒簌簌沉到了撮箕底。他踱到院子里的暖阳下,将玉米粒细细倒在地上摊开,让太阳把最后一点潮气都晒干。
夜静得能听见虫鸣,突然,“咚咚咚”的敲门声打破了老宅的沉寂。睡梦中的二皮猛地惊醒,翻身摸起床边的扁担,蹑手蹑脚地挪到大门后,侧着耳朵凝神听着外头的动静。
老陈也闻声从里屋赶了出来,手里攥着的手电筒一亮,光线直直打在二皮紧绷的背上。他披着件灰色外衣,鞋子趿拉在脚上,快步凑到二皮身边。
“谁啊?二皮?这大半夜的,谁还来敲门?”
“我也听不真切,爸。”
敲门声又急促地响了起来,“咚咚……咚咚咚……”
“谁呀!都深更半夜了!等会儿!等会儿!”二皮忍不住朝着门外吼了一声。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喘息,伴着一个拔高的嗓门:“是我!老四!快开门!磨磨蹭蹭的!”
老陈一听是四皮,连忙上前去抽门杠,二皮也赶紧拉开了大门。一个瘦高的男人闪身挤了进来,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嘴巴都快歪到耳根,脚步不停就往屋里窜。
男人搓着冻得通红的手,咋咋呼呼地嚷嚷:“这天儿可真要命!一路的冷风,刮得我脸生疼!”
二皮站在一旁,上下打量着四皮,皱着眉道:“大晚上的,你又在外头瞎跑什么?”
四皮嘿嘿一笑,满不在乎地摆手:“做点小生意,路过家门口,想着进来蹭口饭吃。”
老陈拿手电筒往他身上照了照,只见四皮头发留得老长,却梳得顺顺溜溜,像是抹了摩丝;脸蛋白得有些不自然,脖子上挂着一串花花绿绿的珠子;身上穿件花色衬衣,配着条看着料子不错的灰色牛仔裤,皮带松松垮垮地挂着,脚上一双红皮鞋擦得锃亮,在昏暗的屋里格外扎眼。
四皮径直往旁边的里屋钻,一边翻找碗筷,一边扯着嗓子问老陈:“爸,有吃的没?饿死我了!啥都行!”
老陈转身去灶房,端来一碗下午剩下的冷饭。四皮一把抢过,熟练地掀开桌上的砂锅,拿锅勺舀了满满一勺酸汤倒进碗里。
他蹲在床边狼吞虎咽,半碗饭转眼就见了底。二皮端来一碟酱菜搁在桌边,老陈则坐在床头默默看着。四皮瞥见酱菜,抓起来就往饭碗里拌,几下就把半碗饭扒得精光。
老陈叹了口气,又起身去盛了一碗冷饭,依旧给他浇满了酸汤。
“啧,这饭真难吃!”四皮咂着嘴,满脸嫌弃,“爸,你们天天就吃这个?我在外头做生意,顿顿都是大米饭配肉,这种包谷饭混酸汤,谁咽得下去啊!”
“老四!有口吃的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二皮听得心头火起,忍不住怒斥道,“爸,我去睡了,你爱伺候就伺候吧!真把他当菩萨供着!”
四皮吃饱喝足,天还没亮,就又悄无声息地溜出了老宅。
出了家门,他脚下生风,径直往隔壁小湾村赶,目标是张寡妇家。夜色如墨,他借着黑暗的掩护,轻手轻脚地摸进了张寡妇的烤烟房——这阵子烤烟季刚过,烤烟房空着没用,张寡妇怕夜里有人来骚扰,干脆把床搬了进去。这里避风暖和,门又小,关起来严实,任谁也想不到,一个寡妇会把住处安在这偏僻的烤烟房里。
彼时张寡妇正睡得沉,四皮摸进屋,反手就用根木棍顶死了门。他摸黑扒掉衣裤,赤条条地钻进了张寡妇滚烫的被窝里。
红通通的被子,红通通的床单,张寡妇只穿着薄薄的棉纱小衣和棉裤,白皙的脸颊上泛着睡出来的红晕。四皮一把搂住床上的女人,张寡妇猛地惊醒,惊惶地挣扎着,尖声喊了起来:“谁?你是谁!来人啊!救命!”
“不许喊!闭嘴!再喊老子一刀捅死你!”四皮一手死死压住张寡妇,另一只手摸出了藏在身上的小刀,抵在了她的脖颈处。
张寡妇吓得浑身发抖,眼睛睁得老大,待听清四皮的声音,顿时噤了声,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干了,只能瑟瑟发抖地由着他摆布。后半夜的烤烟房里,空气闷得发慌,只有木柴余烬偶尔发出一点噼啪的轻响。四皮的手还死死抵着张寡妇的脖颈,那冰凉的刀尖蹭着她的皮肤,惊出的冷汗濡湿了薄薄的棉纱小衣。
张寡妇大气不敢出,身子抖得像筛糠,一双眼睛在黑暗里睁得溜圆,死死盯着眼前模糊的人影。她认得这声音,是陈家老四,那个常年在外游荡、不着家的混小子。
“你……你想干啥?”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
四皮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在昏暗里显得格外渗人。他收了刀,却没松开手,反而凑得更近,一股子烟酒混合的浊气喷在张寡妇脸上:“干啥?你说能干啥?这大半夜的,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能有啥好事?”
张寡妇猛地挣扎起来,奈何力气远不及他,反倒被四皮狠狠攥住了手腕,疼得她倒抽一口凉气。
“安分点!”四皮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威胁,“这地方偏僻得很,你喊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识相点,老子还能对你温柔点。”
张寡妇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滚烫的泪珠砸在手背上,又烫又凉。她一个寡妇人家,守着几亩烟田过日子,平日里就怕招惹是非,没想到还是躲不过。
烤烟房外,风呜呜地刮着,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房里的烛火被风吹得晃了晃,映得四皮的脸忽明忽暗,更添了几分狰狞。
他松开了手,却没走远,就那么坐在床沿,目光在张寡妇身上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张寡妇赶紧拉紧了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缩在床角,像只受惊的兔子。
“你那烤烟卖了不少钱吧?”四皮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贪婪,“听说今年的烟叶成色好,赚了不少?”
张寡妇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明白了什么。她咬着嘴唇,摇着头:“没……没赚多少,也就够糊口的。”
“糊弄谁呢?”四皮冷笑一声,伸手就去掀她的被子,“村里谁不知道,你那几亩烟田,年年都是好收成。今天老子既然来了,就没打算空手走。”
被子被猛地掀开,寒气瞬间涌了进来。张寡妇吓得尖叫一声,又赶紧捂住嘴,泪水淌得更凶了。
四皮看着她这副模样,反倒来了兴致,慢悠悠地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却不点着。他眯着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要么,乖乖把钱拿出来;要么……”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里的恶意像针一样扎人。张寡妇浑身发软,瘫在床角,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天,渐渐泛起了鱼肚白。风停了,只有几声鸡鸣,远远地从村里传过来,格外刺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