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三皮的逃避
当初,巧儿本想着自己去做结扎手术的。可她身子骨向来虚弱,身边又带着两个年幼的孩子,再加上打心底里怕疼,这事就这么一天拖一天,始终没成行。
那是个雾蒙蒙的下午,山间的雾气还没散尽,一辆大巴车“轰隆轰隆”地驶到村口停下。车门一开,一个面色黝黑的男人跳了下来,肩上扛着一个大蛇皮袋,手里还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包。
走近了才看清,是陈三皮。他刚从外面的工地回来,头发剪得短短的,眼神透着一股子在外奔波的韧劲,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泥黄色夹克,配着蓝色牛仔裤和一双黑布鞋,裤脚还沾着星星点点的泥渍。
三皮刚走到家门口,巧儿就迎了上来,伸手接过他手里的包,柔声说着“回来啦”,两人正准备往屋里走,身后忽然冒出两个人来。
三皮跟着两个同志到了医院,越走心里越慌,脚步都有些发沉。
手术安排在三楼的一间小诊室里,屋里摆着一张窄窄的手术床,床后的窗户大开着,窗外堆着一座高高的垃圾堆,散发着一股子说不清的馊味。
没多久,一个面无表情的女医生走了进来,让三皮脱掉鞋子和裤子,换上蓝白条纹的病号服。
三皮攥着病号服的衣角,试探着问:“医生,这手术要做多久?是怎么做的啊?”
女医生背对着他,一边整理器械一边冷冷地答:“男性结扎很简便,在这儿很快就能做完。”
她顿了顿,又接着说:“先消毒铺巾,用手在阴囊两侧摸到输精管,用器械固定好,再在表皮打局部麻药,之后做个小切口就行。”
三皮听得头皮发麻,心里的害怕又多了几分。女医生依旧面无表情,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手术就是把两侧输精管的断端处理好,不让它们再通,这样精子就没法输送了。”
三皮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一个念头飞快地在脑子里冒了出来。
女医生似乎察觉到他的紧张,又补充了一句:“这手术很安全,也简单,效果也可靠,你们男的恢复起来也快,不用怕。”
可三皮的心早就提到了嗓子眼。他慢吞吞地换上病号服,躺在床上,眼睛一会儿瞟瞟窗外,一会儿又瞄瞄背对着他整理铺布和麻药的医生。
就是现在!
三皮心里默念一声,趁着医生转身的空档,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几步冲到窗边,纵身一跃,直接跳进了窗外的垃圾堆里。
“啊——!”女医生听见动静回头,看到空荡荡的病床和大开的窗户,吓得惊叫出声。她冲到窗边往下望,只见三皮正拖着一条瘸了的腿,跌跌撞撞地往远处跑,没一会儿就消失在了巷子尽头。
三皮这一跳,后来被村里人添油加醋地传了好多遍,像演电影一样传神。有人佩服他胆子大,敢从三楼跳下去;也有人说他太莽撞,不想做就好好跟医生沟通,总不至于被人强制着做手术。
孙月梅说着说着,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凤玲却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她想起了巧儿,想起那个总是眉眼弯弯、待她极好的嫂子,那个已经不在了的、美丽动人的巧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