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寸功立基,初获民望
那日城郊试犁之后,老农惊喜交加的赞叹声,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李承明心中却无半分松懈。
一件样品,一次成功的演示,远远不够。要让这改良的曲辕犁真正惠及百姓,必须让更多人使用,验证它的价值。
他手头拮据,请老师傅再造几副犁,已是极限。大规模推广,眼下绝无可能,所以只能小范围试用,精选对象。
他首先想到了上次查访过的东庄村。
钱家那样的赤贫佃户,或许最需要,也最能体会新犁的好处。此外,县衙附近,也有一些与衙门差役、小吏沾亲带故的农户。他们消息灵通些,对官府的态度也更微妙。
若能争取他们的认可,消息扩散会更快。
李承明打定主意,先从这两类人入手。
他找到老周师傅,又预支了些许工钱,请他加紧赶制了三副新犁。
材料仍是他东拼西凑,勉强凑齐。
期间,衙役李忠寸步不离,帮着跑腿打杂,毫无怨言。
“李哥,咱们费这么大劲,就弄这几把犁,图啥?”李忠看着新犁成型,有些不解。
“图它能让种地省点力气,多收几颗粮食。”李承明拍了拍崭新的犁身。
“就这三副?”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李承明没有多解释。
他带着李忠,还有借来的牛车,亲自将其中一副犁送往东庄村。
再次来到钱家那低矮破败的茅屋前,老农钱伯正坐在门槛上编草绳,满面愁容。
看到李承明,他连忙起身,有些惶恐。
“李……李书吏?您怎么又来了?”
“老伯,不必多礼。”李承明示意李忠将新犁搬下车。
“上次来,见老伯耕作辛苦。小子不才,琢磨了个新犁样式,想请老伯试用一番,看看是否合用。”
钱伯看着那造型奇特,木料光滑,犁铧闪着乌光的犁,愣住了。
“这……这是给俺用的?”他不敢相信。
“正是。老伯若觉得好用,只管用着。若有不妥之处,也请直言相告,我再改进。”李承明语气诚恳。
他蹲下身,耐心地讲解起新犁的用法。
如何调整挽绳,如何利用犁辕的曲线引导方向,犁壁翻土的妙处。
钱伯听得半信半疑,但还是连声道谢。
李承明又留下些许干粮,才告辞离开。
另外两副犁,他则送给了县城周边,与衙门有些关联,且风评尚可的两户自耕农。
同样是亲自上门,详细讲解,请求试用反馈。
这两户人家,见是刑房的书吏亲自送来“新奇玩意”,虽也疑惑,但态度客气,满口答应试用。
接下来的几天,李承明处理完衙门公务,便会抽空去这三户人家附近转转。
最先显现效果的,是县城周边那两户自耕农。
他们自家有牛,土地也相对熟悉。
换上新犁后,起初还有些生涩,但很快,他们就尝到了甜头。
“嘿!当家的,今天回来得挺早啊!”妇人正在院里喂鸡,看到丈夫扛着犁,牵着牛进门,比往常早了近一个时辰。
男人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可不是!你猜怎么着?那李书吏送来的犁,真是神了!”
他放下犁,走到水缸边舀水喝。
“原先犁那块硬地,牛累得直喘粗气,我膀子都快压断了。今天换了新犁,嘿,轻快多了!牛走得稳,土翻得又深又松散!半天功夫,顶过去大半天!”
妇人惊喜地瞪大了眼睛。
“真的假的?有那么好?”
“骗你作甚!不信明天你去地里瞧瞧!”
类似的情景,在另一户试用农家也在上演。
消息,像长了翅膀,先是在邻里间悄悄流传。
“听说了吗?老张家用了个新犁,省力得很!”
“是啊,我也听说了,好像是衙门里一位姓李的书吏给的。”
“衙门的人还会管这个?”
“谁知道呢,反正是好东西。”
东庄村那边,钱伯起初还有些不敢放开手脚用,生怕把这“官家”的东西弄坏了。
但地总是要耕的。
他小心翼翼地套上新犁,赶着那头瘦弱的黄牛下了地。
一试之下,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露出了与城郊老农如出一辙的惊喜。
阻力小了。
牛明显没那么吃力了。
扶着犁把的手,也不用死死往下压了。
翻起的土浪,均匀细碎,比他用了几十年的旧犁,深了不止一点半点。
干了一天活,人和牛的疲惫感,都减轻了不少。
这下,钱伯彻底信了。
他逢人便说这新犁的好处,言语间对那位“李书吏”充满了感激。
很快,“李书吏改良农具,省力好用”的消息,就在这些小圈子里传开了。
开始有人坐不住了。
一些胆子大的,或者与试用农户关系好的,开始私下打听。
“老哥,你那新犁,真是衙门李书吏给的?”
“是啊,好用得很!”
“那……能不能跟李书吏说说,也给俺们弄一把?”
“这个我可做不了主,得问李书吏自己。”
渐渐地,有人开始尝试着向李承明打听。
在衙门口,在街上,遇到李承明,便有相熟的农人或差役的朋友凑上来,旁敲侧击地询问新犁的事情。
甚至,还有人托关系,找到了老周师傅的木工房。
老周师傅如今对李承明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有人来问,他便实话实说,是李书吏的设计,确实好用,但做起来费工,材料也讲究。
李承明敏锐地察觉到,时机差不多成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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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他整理好一份简短的汇报材料,主要是说明新犁的试用情况和初步效果,然后恭敬地敲开了县丞王守直的房门。
王守直正在批阅文书,抬头见是他,放下笔。
“承明啊,何事?”
李承明躬身行礼。
“启禀大人。属下前些时日下乡查访,奉大人体察民情之命,留意到农人耕作甚是辛苦,所用农具笨重低效。”
他先将由头引到王守直身上。
“属下不才,偶得一思路,尝试对旧犁稍作改进。幸得城中老匠相助,制成几副样品。”
“哦?竟有此事?”王守直来了兴趣。
“属下选取了几户农家试用,初步看来,似乎能略微提高些耕作效率,减轻些农人负担。”李承明语气谦逊。
“近日,竟有些百姓闻讯前来打听,想来是大人德政感召,民心思变,连农具这等细微末节,亦有效仿之心。”
这番话,说得极为巧妙。
将改良农具的初衷,归结为体察民情,是奉上司之命。将初步的成功,归功于王守直的“德政感召”。
自己只是一个执行者,一个受到大人德政启发而有所行动的小吏。
王守直捋了捋胡须,眼中露出满意的神色。
他对李承明本就印象不错,觉得此子踏实肯干,有想法。
上次东庄村之事,处理得也算得体。
这次改良农具,更是做到了实处,是真正的“务实”之举。
更难得的是,李承明没有居功自傲,反而将功劳巧妙地归于自己。
这说明此子不仅能干,而且懂得分寸,知进退。
“嗯,为民解忧,本就是我等分内之事。”王守直微微颔首。
“你能留心于此,并付诸实践,甚好。”
“只是,此事虽小,亦需谨慎。农具事关重大,不可轻率推广。你那新犁,确有实效?”
“回大人,已有三户试用,皆言省力、深耕。具体功效,还需更多验证。”李承明据实回答。
“好。”王守直沉吟片刻,“既然百姓有需求,我这就去跟县承大人禀明情况”
说罢便起身向外走去,不到半炷香,王守直推门而进,对着李承明摆了摆手说道:
“你可先让那工匠再做几副,选取县衙直管的屯田,或信誉良好的农户,扩大试用范围。所需费用,可从衙中公账上酌情支取些许。”
这已是明确的支持了。
李承明心中一喜,连忙道谢。
“多谢县承大人体恤!多谢王大人,属下定当谨慎行事,详细记录,及时向大人汇报。”
从王守直房中出来,李承明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