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废铁成钢
该死！
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李承明看着手中那块脆弱的犁铧断片，心中暗骂一声。
库房里那些，都是查抄来的废铜烂铁，成分混杂，质量参差不齐！
用来打造普通的农具或许还凑合，但要制造受力关键、要求韧性和硬度兼具的曲辕犁犁铧，确实远远不够！
这就像用豆腐渣工程的钢筋去盖摩天大楼，纯属找死！
“李书吏，这可如何是好？”王铁匠满面愁容，“总不能……再去买好铁吧？先不说价钱，这阜城县的好铁料，怕是也多半攥在刘员外那些人手里……”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刘员外在木炭上吃了大亏，必然会在其他地方找补回来。
铁料，绝对是下一个被他盯上的目标！
到时候，就算有钱，也未必买得到！
或者，就是天价！
李承明手指摩挲着那粗糙的断口。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
直接买好铁，困难重重。
那么，唯一的办法，就是……提高现有废铁的质量！
炼钢！
或者说，是这个时代能够实现的，相对原始的“渗碳法”或“炒钢法”！
通过控制炉温、调整鼓风、加入特定辅料，去除杂质，增加碳含量，将脆弱的生铁，炼成坚韧的熟铁，甚至是钢！
这在后世是基础的金属冶炼知识，但在这个时代，却是只有少数顶尖工匠才掌握的核心技术！
王铁匠的技艺，打铁是好手，但要说炼钢，恐怕还差着火候。
去哪里找这样的人才？
李承明脑中灵光一闪！
军方！
张烈校尉！
军队之中，兵器甲胄的制造和修复，对钢铁质量的要求极高！
必然有掌握相关技术的人才！
“王师傅，别急！”李承明眼中精光一闪，“山人自有妙计！”
他拍了拍王铁匠的肩膀，转身就往外走。
“李忠！”
“在！”
“备马！跟我去一趟军营！”
……
阜城驻军营地。
张烈校尉听完李承明的来意，浓眉紧锁。
“铁料太脆？”他摸着下巴的胡茬，“库房那批废铁，确实成分杂了些……”
他也没想到，这批看似解决了大问题的废铁，竟然还有这种隐患。
一百副曲辕犁，若是犁铧质量不过关，那他这张脸可就丢大了！
而且，军屯的产出，也指望着这批新犁呢！
“李书吏，你想要……炼钢？”张烈有些惊讶地看着李承明。
这小子，懂的还真不少！
连炼钢都知道！
“略懂皮毛。”李承明谦虚道，“只是知道，通过特殊方法，可以提升铁的韧性和硬度。但具体如何操作，还需要专业的匠人。”
张烈点点头，在营帐里踱了几步。
军中确实有负责兵器维护的匠人，但水平最高的几个，都在府城卫所，轻易调动不了。
阜城驻军这边，只有一个……
他忽然停下脚步，看向李承明：“我倒是知道一个人，或许能帮你。”
“哦？还请校尉大人指点！”李承明心中一喜。
“此人名叫铁英，人称铁老怪。”张烈缓缓说道，“他曾是府城卫所的首席甲匠，一手锻钢淬火的技艺，出神入化！据说连京城兵仗局都想挖他去！”
“首席甲匠？！”李承明眼睛瞪大。
这可是真正的大佬级别人物！
“那他现在……”
“可惜啊……”张烈叹了口气，“十年前，他不知为何，得罪了上官，被罢了官职，赶回了原籍阜城。从此心灰意冷，隐居在城西的铁匠山下，不再与外人来往，脾气也变得古怪得很。”
“军方曾几次想请他出山，都被他拒绝了。”
张烈看着李承明：“我只能告诉你他在哪里，但能不能请动他，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多谢校尉大人！”李承明拱手行礼，心中燃起希望。
只要有线索，就有机会！
脾气古怪？
技术大佬哪个没点脾气？
……
城西，铁匠山。
山不高，因山脚下曾聚集过不少铁匠铺而得名。
如今，多数铺子已经荒废，只剩下稀稀拉拉几户人家。
李承明和李忠牵着马，按照张烈给的地址，在一处偏僻的山坳里，找到了一座孤零零的院落。
院子不大，用石头垒成，显得有些破败。
院门紧闭。
“铁老前辈在家吗？晚辈李承明，有事求见！”李承明上前，朗声喊道。
等了半晌，里面毫无动静。
李忠皱眉：“李书吏，会不会……人不在？”
李承明摇摇头，指了指院子角落里，一缕若有若无的青烟。
“里面有烟火气，应该有人。”
他再次扬声道：“晚辈阜城县衙书吏李承明，奉张烈校尉之命，特来拜访铁老前辈！有要事相商！”
他特意提了张烈的名字，希望能起点作用。
吱呀——
院门，终于被拉开了一条缝。
一个头发花白、面容枯槁、眼神却异常锐利的老者，从门缝里探出头来。
他上下打量着李承明和李忠，目光如同鹰隼。
“县衙的？张烈让你们来的？”老者声音沙哑，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漠。
“正是！”李承明恭敬道，“晚辈想请老前辈出山，指点炼铁锻钢之术，事关军屯农耕大事！”
“炼铁锻钢？”铁老怪嗤笑一声，眼神中充满了嘲讽，“老夫早已不碰那些玩意儿了！”
“军屯？农耕？哼！与我何干！”
说完，他“砰”的一声，就要关门！
“老前辈！”李承明急忙伸手，抵住房门！
“晚辈知道老前辈技艺高超！如今我等遇到难题，急需能将废铁炼成精钢之法！此事不仅关乎军屯，更关乎无数百姓的生计！”
“若新犁得以推广，可令万顷良田增产，无数百姓免于饥饿！此乃利国利民的大功德！”
李承明语速极快，将事情的利害和意义，简明扼要地说了出来。
铁老怪关门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浑浊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但他依旧冷着脸：“功德？与我这废人何干？滚！”
他猛地用力，想要关上门！
李承明死死抵住！
“老前辈！我知道您当年或许受了委屈，心灰意冷！但一身绝技，就此埋没，岂不可惜？”
“难道您就不想，让您的技艺，再次绽放光芒，造福一方吗？”
“就算不为名利，难道您忍心看着那些劣铁打造的农具，轻易损毁，耽误农时，让百姓饿肚子吗？”
李承明的话，如同重锤，敲击在铁老怪的心坎上！
铁老怪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他死死盯着李承明，眼神复杂。
就在这时！
异变突生！
嗖！嗖！嗖！
几支短小的弩箭，毫无征兆地从院子侧面的密林中射出！
目标，直指李承明和李忠！
“小心！”
李承明瞳孔骤缩！
几乎是本能反应，他猛地将旁边的李忠推开！
噗！
一支弩箭，擦着他的胳膊飞过，带起一溜血珠！
另外几支，则钉在了门板和旁边的石墙上！
箭头上，闪烁着幽蓝的光芒！
淬毒了！
“有刺客！”李忠脸色大变，拔出腰间的佩刀，护在李承明身前！
铁老怪也是一惊，猛地将门拉开，把李承明和李忠拽了进去！
“砰！”院门重重关上！
“什么人？！”铁老怪厉声喝问，眼神瞬间变得如同出鞘的利刃！
李承明捂着流血的胳膊，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万万没想到，来请一个隐居的工匠，竟然会遇到刺杀！
而且，对方出手狠辣，明显是要置他于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