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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小官李大人

共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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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初临大明

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混混沌沌,仿佛沉溺于最深沉的梦魇。

痛。

剧烈的头痛,像是有人拿着凿子在颅骨内猛烈敲击,每一次搏动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意识艰难地从这片混沌中挣扎出来,如同溺水者奋力浮出水面。

他费力地睁开眼皮,眼前的景象模糊不清,只有一团昏黄的光晕在摇曳。

光晕来自一盏油灯。

灯芯燃烧着,散发出淡淡的油烟味,混杂着一股陈旧的、略带霉气的味道。

这是哪里?

他试图转动脖子,颈椎发出僵硬的“咔吧”声。

身体虚弱得不像话,四肢百骸都透着沉重的疲惫感。

他躺在一张硬邦邦的床上。

身下铺着粗糙的席子,硌得皮肤生疼。

目光缓缓扫过四周。

低矮的土坯墙壁,颜色暗沉。

屋顶是简单的木梁结构,挂着些许蛛网。

不远处,靠墙放着一张旧书案,案上零乱地堆着几卷泛黄的纸张和一支毛笔。

油灯就放在书案一角。

古朴。

简陋。

甚至可以说是……贫瘠。

陌生的环境让他心头一紧。

这不是他熟悉的地方。

绝不是。

他低头看向自己。

身上穿着一件灰扑扑的粗布衣裳,样式古怪,袖口宽大。

布料的触感粗糙,磨得皮肤有些发痒。

这不是他的衣服。

这也不是他的身体。

这具身体感觉如此虚弱,如此陌生。

仿佛只是一个勉强能容纳他意识的容器。

头痛再次加剧,这一次,伴随着无数纷乱的画面和声音涌入脑海。

像是决堤的洪水,冲击着他脆弱的意识。

“李承明……”

“北直隶,河间府,阜城县……”

“县衙,刑房书吏……”

“风寒……过劳……”

“爹娘早亡,孑然一身……”

“欠……王记粮铺二两银子……”

“书吏……不入流……”

“大明……万历……”

碎片化的信息如同走马灯般闪过,带来一阵阵眩晕和恶心。

他死死咬住牙关,承受着这股冲击。

良久,那股洪流才渐渐平息,留下混乱却又逐渐清晰的认知。

他叫李承明。

或者说,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叫李承明。

是大明朝北直隶河间府阜城县县衙里的一名刑房书吏。

身份低微,不入流,干着最繁杂琐碎的文书工作,却毫无实权。

原主无亲无故,家徒四壁,还欠着二两银子的外债。

不久前,似乎是染了风寒,加上长期过劳,身体扛不住,就这么……去了。

而自己,一个来自几百年后的现代社畜,不知为何,占据了这具刚刚失去生机的躯壳。

大明……万历年间。

他消化着这个信息,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不是梦。

土炕的坚硬,油灯的气味,身体的虚弱,以及脑海中属于“李承明”的记忆,都在诉说着一个残酷的事实。

他穿越了。

穿越到了这个只在历史书上读到过的朝代。

成为了一个刚刚病死的、穷困潦倒的底层小吏。

正当他努力整理思绪,试图规划下一步时,破旧的木门“砰”地一声被粗暴推开。

一个穿着青黑色短打,腰间系着布绦的汉子闯了进来。

他身材壮实,面色不耐,带着一股子凶横气。

“李承明!还躺着挺尸呢?”

来人嗓门洪亮,语气充满了不善和催促。

“日头都晒屁股了!衙门里一堆文牍等着你抄录整理,知不知道?”

李承明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吓了一跳,心脏猛地收缩。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但浑身酸软无力,喉咙干涩发痒,只能发出一阵低微的咳嗽。

“咳咳……我……”

那衙役眼睛一瞪,很是不屑。

“你什么你?病了?”

他上下打量着李承明苍白的脸色,哼了一声。

“谁没个头疼脑热的?衙门里的差事能等你病好?”

“告诉你,刘头儿发话了,让你立刻滚去当值!再耽搁,小心你的饭碗!”

衙役口中的“刘头儿”,根据李承明的记忆碎片,应该是刑房的书吏头目,顶头上司。

这番话语,毫不掩饰地传递着威胁。

不去,很可能立刻丢掉这份赖以糊口的工作。

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古代,失去工作,身无分文,还欠着债,下场可想而知。

李承明感到一阵阵发冷,头晕目眩。

衙役见他还在犹豫,不耐烦地跺了跺脚。

“磨蹭什么?赶紧的!刘头儿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

说完,他狠狠瞪了李承明一眼,转身“哐当”一声带上门,走了。

屋内再次恢复了寂静。

只剩下油灯微弱的噼啪声,和李承明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的粗布衣衫。

最终,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不能死。

至少不能刚穿越过来就因为怠工被赶出衙门饿死。

他扶着墙壁,勉强站稳。

环顾这间家徒四壁的小屋,除了那张书案和土炕,几乎再无他物。

角落里有个破旧的木箱,大概装着原主全部的家当。

墙角还有一个裂了纹的陶水缸,里面只有浅浅一层浑浊的水。

他走到水缸边,用一个破碗舀了半碗水,顾不上干不干净,一口气喝了下去。

冰凉的水划过喉咙,稍微缓解了干渴,也让他清醒了几分。

找到原主那件稍微体面些的外衫,笨拙地穿上。

系好腰带,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清晨的阳光有些刺眼。

外面是一条狭窄的土路,两旁是低矮的民居,大多是土坯或夯土墙。

空气中弥漫着炊烟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混合气味。

这就是明朝一个偏远县城的清晨景象。

李承明辨认着记忆中的方向,朝着县衙走去。

脚步虚浮,身体摇摇晃晃,每一步都异常艰难。

冷风吹过,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咳嗽了几声。

路上的行人不多,偶尔有人看他一眼,目光中带着漠然。

县衙离住处不算太远。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一座相对气派的建筑出现在眼前。

青砖灰瓦,朱漆大门,门口立着两只不算威武但足够严肃的石狮子。

门前有几个挎着腰刀、穿着皂隶服饰的衙役站班,表情肃穆。

这就是阜城县衙。

李承明低着头,尽量不引人注意,从侧门走了进去。

一进衙门,气氛陡然变得压抑。

院落宽敞,铺着青石板。

来往的人员脚步匆匆,大多面无表情,彼此间很少交谈。

偶尔有穿着不同品级官服的人走过,其他人都会自觉地躬身避让。

森严的等级,无形的压力,弥漫在空气中。

他根据记忆,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一排厢房前。

这里是县衙各房办公的地方。

刑房在最靠里的位置。

推开一扇虚掩的门,一股浓重的墨汁和陈旧纸张的味道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光线有些昏暗。

里面摆着几张书案,都堆满了卷宗文牍。

已经有两三个人在埋头工作,都是和原主一样的书吏打扮。

听到开门声,其中一个坐在靠窗位置、年纪稍长、面皮白净但眼神有些阴沉的中年人抬起头。

他看到李承明,眉头微微一皱,嘴角撇出一丝冷淡的弧度。

“哟,李承明,还以为你真要去见阎王了呢。”

声音不高,带着明显的轻视和嘲讽。

这人,应该就是那个“刘头儿”,刑房的书吏头目刘昌。

李承明不敢怠慢,强忍着身体的不适,躬身行礼。

“刘头儿……我……来应卯了……”

声音沙哑,带着病弱的虚浮。

刘昌哼了一声,指了指角落里那张最破旧、堆满文牍的书案。

“行了,少在这装可怜。”

“赶紧干活!昨天积压的几件盗窃案的供状,还有城西张财主家那桩伤人案的卷宗,都得誊录清楚,午时前必须送到县丞大人那里去。”

他语气冷硬,不带丝毫关切。

“要是耽误了事,仔细你的皮!”

李承明默默走到自己的位置前。

看着那几乎要埋住书案的文牍卷宗,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大明朝的第一天,如此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