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小试牛刀,改良农具(上)
夕阳将回城的路染成一片暖黄,尘土在马蹄和脚步下弥漫。
李承明沉默地走着,脑海里反复回荡着东庄村的景象。那些枯黄的田地,农人佝偻的身影,老里正无奈的叹息,钱家老汉的哀求,还有周书吏那副嘴脸。一幕幕,如同烙铁烫在心上。
他身后的李忠,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只是目光偶尔扫过前面李主官紧锁的眉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岳平丰倒是恢复了些精神,大概是回城在即,可以歇息了,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回到县城,在衙门口与岳平丰、李忠二人道别,李承明独自回了自己那间简陋的住处。
屋子里光线昏暗,陈设简单。
李承明点亮油灯,豆大的火苗跳跃着,映照着他疲惫却又异常清醒的脸庞。
坐在桌前,面前摊开着白纸,毛笔悬在半空,却迟迟没有落下。
那些画面,如同烙印,深深刻在他心里。
仅仅是核查账目,惩治一个恶吏,远远不够。那片土地,那些百姓,需要的是更根本的改变。
他来自一个生产力高度发达的时代,脑中装着无数的知识。或许,可以做点什么?
农业是根本。
农具,是农业生产的基础。
他想起了在东庄村看到的犁。
那种犁,结构简单,多是直辕,犁铧也只是简单的三角铁片,甚至有些只是硬木削尖。
翻土浅,阻力大,效率极低。
在现代,哪怕是几十年前的农具,也比这先进得多。
改进犁的结构?
减少阻力,加深耕作深度?
这个想法,像一颗种子,在他心中迅速生根发芽。
他重新拿起笔,不再犹豫。
这一次,他画的不是字,而是图形。
他回忆着博物馆里见过的古代农具模型,以及一些基础的物理学知识。
杠杆原理,可以用来调整牵引点,让拉拽更省力。
流体力学,虽然只是最粗浅的概念,但土壤在犁铧作用下的翻转、流动,也遵循一定的规律。
关键在于犁壁,也就是犁铧后面那块弯曲的,用来翻土的部分。
明朝的犁,犁壁往往过于平直,或者弧度粗糙,导致翻土效果差,且阻力巨大。
如果能设计出更符合流体动力学的曲面犁壁,让土壤顺畅地滑过、翻转,阻力就能大大减小。
同时,耕深也能相应增加。
他开始在纸上勾勒。
需要考虑材料。
这个时代,铁器昂贵,不可能大规模使用全铁犁。
主体结构还得是木材。
但关键的犁铧、犁壁易磨损部分,可以用铁加强,或者至少是硬质木材,并设计成易于更换的结构。
他画得很慢,很仔细。
每一个角度,每一条曲线,都反复推敲。
既要利用现代知识改进效率,又要确保以明朝现有的木工和铁匠工艺能够制造出来。
灯花噼啪一声爆开。
李承明抬起头,才发现窗外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他放下笔,看着纸上那几幅略显稚嫩,但结构清晰的草图。
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感,在他心中升腾。
这不仅仅是一张图纸。
这是他将现代知识,第一次尝试应用于这个时代的具体方案。
第二天,处理完刑房的日常文牍,李承明向刘昌告了个短假。
理由是身体略有不适,需要回家休养半日。
刘昌如今对他客气了不少,大约是王守直的缘故,也或许是上次东庄村之事,让他有所忌惮。
他只是淡淡地嘱咐了几句,便准了假。
李承明没有回家,而是径直走向县城东市。
那里是匠人聚集的地方。
木匠铺、铁匠铺、篾匠铺……一家挨着一家。
空气中弥漫着木屑的清香、烧煤的烟火气和金属敲击的铿锵声。
他需要找一位手艺精湛,且愿意尝试新事物的工匠。
他先来到几家较大的木匠铺。
“掌柜的,打听一下,做犁的手艺,哪家最好?”
几个掌柜打量着他身上的吏服,态度还算恭敬,但言语间却透着一股程式化的敷衍。
“官爷说笑了,做犁嘛,都差不多,老祖宗传下来的手艺。”
“是啊,这犁都用了几百年了,还能有什么花样?”
李承明拿出自己画的草图,想找人探讨一下可行性。
“掌柜的请看,我想做这样一种犁,不知……”
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哟,官爷还会画这个?”一个胖掌柜接过图纸,草草看了一眼,脸上露出古怪的笑容,“这……这犁头怎么弯弯绕绕的?怕是不结实吧?犁地,讲究的是硬碰硬,哪能搞这些虚头巴脑的。”
旁边几个学徒也凑过来看,指指点点,窃笑不已。
“这犁壁弯成这样,土能翻得动吗?”
“怕不是中看不中用哦。”
李承明皱了皱眉。
他收回图纸,没有争辩。
“多谢掌柜指点。”
他转身离开,心中明白,找这些因循守旧的老字号,怕是行不通。
他们习惯了墨守成规,不愿意冒险尝试任何新东西。
他又去了几家铁匠铺。
铁匠们大多膀大腰圆,性格粗豪,但也更加固执。
看到李承明的图纸,有的直接摇头。
“官爷,这铁片弯成这样,费工费料不说,下地一碰石头,准坏!”
有的则更关心价钱。
“要做也行,但这活儿精细,价钱可不低。”
李承明问了价,果然远超他的承受能力。
他一个月的俸禄,加上那点微薄的“常例”,也只够勉强糊口。
看来,只能找那些规模不大,但或许更灵活的个体匠人了。
他在市集边缘一条偏僻的小巷里,找到了一家不起眼的木工房。
门口挂着一块旧木牌,上面刻着“周记木工”。
院子里堆满了木料,一个头发花白,但筋骨看着还算硬朗的老木匠,正埋头用刨子推着一块木板。
旁边还有一个年轻些的徒弟在打下手。
“老师傅。”李承明走上前,拱了拱手。
老木匠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打量了他一下。
“官爷有事?”语气平淡,不卑不亢。
“想请教老师傅一些木工上的事,顺便,想请您打造一件东西。”李承明开门见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