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倭鹰

因为我有战雕，那么，进入戒备森严的忘忧岛就不是一件难事，只不过，我得把握住机遇。

就在船队抵达温州朔门港的深夜里，我与莎莉打过招呼，就迅速回秘密住处准备当夜行动了。

我动用了一艘快船，然后带上我的新式短柄火枪和枪弹，以及两只大雕，就连夜往忘忧岛方向飞驰而去，海面上溅起一道水线。

在天亮之前，我的快船终于抵近了忘忧岛的那片海域，趁着夜色苍茫，大金雕驮着我和大白雕一起飞进了忘忧岛的上空，只见岛上到处是椰子林和碉楼、小木屋，我还发现了一个露天戏台。

大金雕飞累了，大白雕就接力驮着我飞，让我惊讶的，它俩驮着我飞入了一个悬崖峭壁的洞穴里，我刚从雕背上下来，就看见了一个女子被惊醒而坐了起来，她浑身颤抖着，脸上一幅梨花带雨的模样，宛如江南烟雨季节的风景画。

守卫在女子身边的一只山鹰瞪了我一眼，我的大金雕对着它轻轻扑打了一下翅膀，寓意是都是自己人，别见外。借着一点点的光亮，我觉得女子在哪里见过面，有点面熟。而我的那只大灰雕确实伤的不轻，正静静卧在女子对角线的隐蔽位置。

这时候，我才恍然大觉，女子难道是温州城杜家大院的三千金杜紫，而那只山鹰应该是杜家大院大门口木头梁子上放哨的吧？

如果没错，那么，杜家大院血案到底是多么的错综复杂，并且步步惊心，处处悬念。我感觉好像进入了一个局，这是我担任锦衣卫特殊任务以来，目前最为棘手的一个案子，明处的牌子不用担心，暗处的牌子波澜起伏，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刚开始，这个女子还对我充满了戒备，无论我问询什么，她都一概不答，我发现她的手心里还紧攥着一把用椰子壳打造的匕首。

直到她知道了我就是洞里的三只大雕，也就是金雕、白雕、灰雕的主人之后，才稍稍放下了戒备。

我说：你是温州城杜家大院的三千金吗？我曾经到府上拜访过你的父亲杜老爷子。

她见我提到她的父亲，眼睛里刹那间便盈满了泪水。

那么，我敢判断她就是杜紫。

“不哭不哭，杜家大院那晚的事件，我多少有过耳闻，整座温州城甚至周边地区都轰动了，影响确实大，但是其中原因，至今还没有定论。我也不想去深究，因为这是官府的事情，我一介商人就只知道买卖货物，以此谋生罢了。”

她慢慢舒缓了心情，告诉我三天前发生在这片空域的一场激烈搏杀，关于我的雕、她的山鹰，以及一大群几十只的鹰群。

杜紫说：杜家大院的那只山鹰，是通人性的，能在千里之外捕捉信息，特别是对于飞翔路线比老马识途还厉害。

这场决斗，她是见证人。

依据她所具体描述的鹰群，以及鹰群的战斗队形和作风，我已经可以判断为是倭鹰群，也就是倭寇专门饲养训练的战斗鹰，用来搜救、传送情报或者执行特殊战斗任务。

杜紫说：战斗发生在黄昏时分，那群灰鹰群的团队战斗力很强，尤其是领头的灰鹰指挥能力厉害，虽然个头小，但是灵活狡猾，就像倭寇一样。在力量对比上悬殊太大，我非常担心我方的大金雕、大白雕、大灰雕、山鹰和那对常年筑巢在此的黑鹰会被迅速击败灭绝，确实一开始，我方很被动，在大金雕绝杀掉两只灰鹰之后，那群鹰竟然进攻的越发凶猛，危机时刻，大灰雕义无反顾地冲进了灰鹰群，利用羽毛色彩的掩护，偷偷靠近了那只领头鹰，而后配合大金雕的正面进攻，以及大白雕和杜家山鹰的迂回掩护，把那只领头鹰相对孤立出来片刻的时间，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大灰雕一个偷袭，就绝杀了那只领头鹰，鹰群于是落荒而逃。之后，我才发现大灰雕伤势较重，只得在洞中养伤。还有，那对黑鹰在这场搏杀之后杳无音讯，不知道其生死情况。

我赶紧拿出携带的云南白药给大灰雕疗伤，它是一只英雄雕。

杜紫求我帮帮她，离开倭寇盘踞的岛屿，她心急如焚，明显瘦了很多，急于要回温州城看看杜家大院的情况，特别是她的父母亲的生死安危情况。

我对她说道，凭借着直觉，她立即回温州城反而凶多吉少，不知道会面临咋样子的困境和危局，如果执意要回家，那么，请她女扮男装入城，就说是我的商人朋友，并且不能有任何冲动之举。如果她同意，是可以考虑帮助她的。

杜紫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就忙着准备工作了。

而我，还有任务在身，并不是现在就能带她走的。

我说，今天夜深人静时分，咱们再走，现在天快亮了，外面很危险。

杜紫说，奇怪了哪，这个岛屿上竟能听到昆曲，在山洞里经常能听到岛上表演昆曲的声音，还有，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了这处悬崖峭壁的山洞里。只是依稀记得杜家大院那夜出事情了，慌里慌张之中她被人蒙面带走，在黑夜里，那帮人都是黑衣装扮，听口音不是倭语，而更像是沿海地区渔民的口音。

那天深夜里，出事前后，你有没有听到大院里响起火铳的射击声，我轻声问道。

杜紫陷入了沉思之中，过了一会儿回答道：是有那么几声沉闷的声响，我也是听大院子里的人说护院的几个都倒在了血泊里。

“那，杜家大院护院的人马，平日里都有啥武器装备呢？”我问道。

杜紫说：之前都是刀枪棍棒的，后来，应该是去年吧，配了几支长柄火铳，照理说是官府是不允许的，还是我兄长打的招呼。

哦，那么，你觉得杜家大院那几天驻院唱戏的戏班子会不会有问题，比如与外面的人里通外合，一起制造了这一事件。

这个，我也不清楚，只是觉得戏班子里的有个文丑，这个人有点怪，好几次深夜里跳出院墙到外面去，也不知道去干啥事？

刚才，杜紫说的兄长，我是打过照面的，他名叫杜豪，是钱塘火器局从五品副总领，也是杜老爷子引以为傲的唯一的一个公子。正因为杜豪的特殊身份，因此坊间传说是杜家大院惨案与大明火器走私有关。而这，也是我身为锦衣卫必须要调查清楚的，只不过现在的温州城根本无人知晓我的锦衣卫身份。像我这样子的人呢，横看竖看都跟锦衣卫八竿子打不着。

我想，带杜紫离开这里是可以的，不过难度也不小。如果她有一定的轻功术就好办多了，可是她应该没有。

在带她离开这里之前，我还想试着找一个人，那就是我的表姐邹圆圆。

我问杜紫，岛上夜里能经常听到昆腔吗，方位大致在哪里？

杜紫说，你为啥念念不忘昆曲啊？这段时间常能听到昆曲声，根据晨曦时候太阳东升的位置来定位，昆腔声应是在岛屿的西南角位置传送过来的。

我叫杜紫稍稍整理一下，夜里将一起轻装上阵，因此，现在要抓紧时间休息好，养好精神。至于如何回来，我想迟些告诉她。还有，夜里我要到岛上溜达一下，马上回来的。

“好，我都听你的。”看来杜紫越来越信任我了。

当天夜里，大金雕驮着我飞到了椰子林的深处，在距离戏台不到三百米的地方。我让大金雕在椰子林深处歇息等我，以哨笛暗号为联络，而我就快速潜入了戏台不到五十米的距离，藏在一棵椰子树下。

我在等候机会，对象自然是单身路过的倭寇。

等了一刻多钟，还是没有等到单身的倭寇路过。正当我要转换一个藏身处的时候，那边嘻嘻哈哈过来了三个倭寇，其中一人叽里咕噜说着倭语，另外两个却都没有说话。我赶紧观察了周边的动静，发现这三个倭寇应该是例行巡逻路过的，于是，就准备行动了。

当这三人从我身边路过时，我一个闪身，快速使出几招锦衣卫擒拿格斗必杀技，三人中的两人被我击杀了，剩余的一人被我生擒。

我轻声威吓道：岛上有倭寇多少人，首领住哪，武器装备如何，火炮火枪数量多少，有没有昆曲戏班，戏班人马住处在哪个位置，岛上都与沿海城市哪些人马有交往？不说，就杀了你！

虽然被我生擒住的是一个真倭寇，但是级别低，从他身上获取的情报信息实在是有限，不过，让我欣慰的是摸到了昆曲戏班的大致情况和活动轨迹。

作为锦衣卫，我们的铁血准则是尽量不留下任何踪迹与线索，包括没有价值的活口，于是，就格杀掉了最后一名倭寇。我在附近找到了一棵树干中空的大椰子树，于是，就把那三具死尸放进了树洞，然后迅速伪装好。

当我穿着倭寇的服装进入戏台下听昆曲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台上的花旦就是我的表姐邹圆圆，还有武丑葛阿六也在台上一连空翻了七个跟斗，赢得台下一片喝彩。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啊，今夜的收获挺大的。但是，怎样联络上武丑葛阿六和表姐，却是个棘手的难题。

我假装去椰子林中解手，却闪到了戏班后台，故意装作要找点水喝的样子，接近了葛阿六。

葛阿六认出是我，他装作不认识我的样子，并没有跟我打招呼，只是用眼神示意我快走，用锦衣卫隐蔽手语示意今夜三更时分在这里碰头。

我惊了一下，发现戏班后台有倭寇在监视动静。于是，就装作无事的样子，重新溜达到了台下人丛之中。

此刻，我根本没有任何心思在欣赏昆曲表演，而是在心里琢磨着今夜的每一项行动，一旦出现破绽，就是险象横生，陷入被动局面。

刚才，葛阿六用暗语联络的时间和我跟杜紫约定回温州城的时间相隔只差了半个时辰，如果我不能及时返回山洞，不知道她会着急成啥样子。

以葛阿六的身手和经验，和他接头是稳妥的。

当夜三更时分，我顺利见到了葛阿六，他递给我一个椰子壳，告诉我岛上的布局图刻画在椰子壳里面的内壁上。还有，他得继续潜伏在这里表演昆曲，说岛上的倭寇势力很大，倭寇首领是个极端变态的家伙，想搞什么文化侵略，还强迫整个戏班学倭语，接下来要表演倭语版的《西厢记》。另外，如果要解救整个戏班，他会做好内应，到时候想办法打开关键城墙的门，如果戏班子里有一个人溜了，那么整个戏班里的人都会被杀掉。

我沉思了一下，按照葛阿六提供的情报信息，当下我想救走表姐一个人是不妥当的。

我日思夜想的表姐近在眼前，我却不能见她一面，内心的情感波涛瞬间澎湃起来。

那么，我也只好委托葛阿六暗中要照顾好我的表姐，至于我来到岛上之时，概不提起，以免走漏风声，更担心引发她的情绪。让我欣慰的是，至少我找到了表姐，她还是那么漂亮动人。至于，何时救走表姐，我想是有办法能达成的。到时候，只要能就出表姐，我亮明锦衣卫的底牌都可以。

锦衣卫的铁血使命是斩钉截铁的，行动迅速，绝不能拖泥带水。

告别葛阿六之后，我就骑着大金雕飞向山洞，到了洞里，只见杜紫在等候着，显得有些着急。

她说，很是担心我的安危，还有，你不会只是个爱好冒险的商人吧。

我笑了笑，以后你都会知道的，我确实只是一个纯粹的商人，只不过我要在岛上找一个亲人，她跟你一样，都是美女子，都身处险境，都很多愁善感。

我吩咐她道，我们骑着大雕，从山洞这个位置抵达一处暗礁丛，大约需要一刻钟的时间，那里藏着我的一只快船，坐上了快船，就相当于脱离了险境的百分之五十风险。大金雕驮着你，而我则骑上大白雕，杜家大院的山鹰也一起走，不过山鹰要驮着受伤的大灰雕。目前我担心的事情有二，其一是不要遇上原先那群倭鹰，其二是你要抱紧大金雕的脖子，大金雕飞得快时，空中气流急，你要勇敢些，干脆闭紧眼睛，而不能头晕恐高而摔下来。

为了稳妥起见，我分别用一根绳子绑紧杜紫在大金雕的背上，绑紧大灰鹰在山鹰的背上。

我胆子可不小的，豁出去了。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会信守诺言的，杜紫叫我无须过多顾虑她的安危。

杜紫说，她倒是要注意山鹰的动态，因为这只山鹰嫉恶如仇，一旦遇见它所认定的坏人，就会用犀利的鹰爪和鹰嘴立马发起复仇攻击。这样，有时候就会耽误了正事。

她用手轻轻抚摸着山鹰的羽翼，悄声做了一番叮咛，意思是山鹰不能擅自行动。

深夜三更时分，我们出发了，山鹰和雕们都很出色，这是一个高效的团队，团队穿行在忘忧岛的上空，只见岛上还有零星的灯火，我一眼又瞥见了那个戏台，不由得回忆满满，就想起了表姐邹圆圆。我知道，她目前身处倭寇盘踞的地盘，每天都要面对一些事情发生，就像是一朵飘在空中的浮云，很无助也很孤单，她也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想家，会不会也想起了我呢？

我们一行顺利地抵达了目的地，歇落在了我的那只快船上，时间很急，趁着倭寇还没有发现我们，得迅速鼓足船帆，快速离开这里。

正当快船准备停当，马上出发之时，船尾的山鹰警觉地发出一声鹰叫，我借着一点点星光，用高倍望远镜观察周围的天空，只见忘忧岛的东南角空域位置，数十个小黑点城“人字形”急速往快船位置飞来，我判断这就是所谓的倭鹰队，因此，就顺风鼓足了快船上的三支风帆，只见快船像是离弦之箭朝着温州城方位飞驰而去。但是，倭鹰队的速度是明显超过了快船，我瞅了瞅立在桅杆上的大金雕和大白雕，只见它俩高度警觉，羽毛如利剑般竖起，一副剑拔弩张的备战状态。

我赶紧叫杜紫带着受伤的大灰雕躲进快船的暗仓里，吩咐她不要随意走动。

而我，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即使深处绝境，也要确保叶紫的安全。

我立马给携带的那一支长柄三连发火铳和短柄火枪装满了火枪弹，通过高倍望远镜关紧盯着倭鹰队的动向，只见倭鹰队距离快船越来越近。三连发火铳和新式短柄火枪的威力很大，这都是莎莉赠送我的神机火器，今天总算能派上用场了。

其实，对于倭鹰队，我倒不是特别的担心，担心的反而是岛上倭寇的动向，倭寇向来狡猾多诈、凶残冷血，如果倭鹰队出发之时，同时有倭寇快船队追逐包抄过来，那才是最危险的，以我们目前的力量，走为上策是最为明智的。

对付倭鹰队，当务之急还是第一时间打掉它们的领头鹰，灭掉它们的锐气。连续几天，大金雕和大白雕都由于背负我和杜紫飞翔，消耗了大量的元气，尤其是我的王牌战雕大金雕长途跋涉，明显能感觉到它的疲倦。在这个时候，让它俩去迎战阵营豪华的倭鹰队，几乎是没有任何胜数的。至于杜家大院的那只山鹰，空中格斗并不见得是它的长处，它的优势是信息情报的传送和对线路的认知，何况要彻底调查清楚杜家大院血案，估计还得借助山鹰的力量。

随着倭鹰队的即将飞达，我示意大金雕、大白雕和山鹰蓄势不动，都让它们藏在船尾大船帆的背后，等候我的指令再出击。

快船在疾驰着，广袤的大海上一片黑魆魆。一场激战即将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