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戏迷
葛阿六在昆曲戏班的日子，仿若平静湖面下暗潮涌动。平日里，他扮作武丑，在台上插科打诨、翻腾跳跃，举手投足间尽显戏子的诙谐与灵动，巧妙地隐匿于戏班众人之间。可一旦夜幕降临，无人之处，他便迅速褪去那层滑稽的戏服，恢复成那个冷峻机警的锦衣卫暗探，趁着夜色在忘忧岛上出没。他深知，自己的使命还远未结束。在这波谲云诡、风云变幻的忘忧岛上，他将继续以武丑的身份为掩护，为上线叶如风提供更多的有效谍战情报。
时下恰值初秋，明朝的温州城，在亚热带季风的吹拂下，宛如一幅徐徐展开的水墨丹青，处处洋溢着温婉又迷人的韵致。
城墙高大巍峨，斑驳的青砖在秋阳轻抚下，蒙着一层柔和的光晕，似在默默诉说岁月的沧桑。朔门港城门处，商贸热闹、人来人往，贩夫走卒、文人雅士、渔船如梭、挑担的脚夫，各自忙碌又鲜活。
城内街巷纵横交错，青石板路被岁月打磨得光滑。街边，古旧的木质楼阁错落有致，飞檐斗拱，雕梁画栋，虽历经风雨，却依旧散发着古朴的气息。店铺林立，招牌幌子随风轻摇，吆喝声此起彼伏。
蜿蜒的瓯江穿城而过，江水在秋日的映照下，波光粼粼，宛如一条流动的金带。江面上，舟楫往来，船头剪开澄澈的秋水，渔夫们撒网捕鱼，动作娴熟而利落。
远处的山峦，连绵起伏，层林尽染。树木的叶子开始渐渐染上金黄、橙红，与常青的森林相互交织，仿佛是大自然精心绘制的锦绣画卷。
街头巷尾，金桂银桂悄然绽放，香气馥郁，丝丝缕缕弥漫在空气中，让人心旷神怡。
江心屿池塘里，荷叶开始泛起微黄，却依旧挺立，荷梗在秋风中微微摇曳，偶尔可见几枝残荷，姿态却依旧优雅，莲蓬饱满，似在诉说着夏日的繁华。
我徜徉在江心屿的林间小道中，梳理着往日的印迹，发现女军火商莎莉也是个戏迷，尤其是对于昆曲尤其入迷，那么，血性阳刚的军火与如水婉转缠绵的昆曲之间是否存在着某种秘密符号。
我心中疑云翻滚，深知莎莉身为女军火商，行事诡谲，这般痴迷昆曲，背后定有不为人知的缘由。
在一场精心筹备的昆曲雅集上，我与莎莉不期而遇。台上，水磨腔婉转悠扬，唱尽人间悲欢；台下，莎莉眼神专注，沉浸其中，丝毫没察觉我的刻意接近。我寻机与她攀谈，几句关于昆曲的妙论抛出，成功引起莎莉的兴趣，两人相谈甚欢，话题逐渐深入。
交谈间，我看似随意地提及自己在各地的见闻，不经意间将话题引向军火交易频繁的海外港口。莎莉的神色微微一滞，转瞬又恢复如常，可这细微变化没能逃过我的眼睛。我心中笃定，昆曲与军火之间必有某种隐秘关联。
我暗中调查莎莉的过往，发现她曾在多个沿海城市出没，与当地一些势力暧昧不清。而这些城市，恰好都是昆曲传播兴盛之地。顺着这条线索深挖，发现莎莉每次观看昆曲演出后，都会有商贸生意往来。
我的初步判断是，莎莉利用昆曲在文人雅士间的流行，巧妙地将商贸生意信息藏于其中，既能掩人耳目，又能在风平浪静之中游刃有余的精准传递消息，确实厉害。
某夜，我约莎莉一起到温州大戏馆欣赏昆曲经典剧目《牡丹亭》。
夜幕像一块巨大的黑色绸缎，轻柔地覆盖着温州大戏馆。剧院外，红灯笼闪烁，各种特色温州小吃琳琅满目，烤鱼烤虾、温州馄饨、灯盏糕远远就散发出诱人的香味，人群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我身着一袭简约的服装，站在戏馆门口等莎莉，心中满是期待。不一会儿，莎莉从马车上走了下来。她穿着一身时髦的紫罗兰长裙，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的身形，几缕发丝在微风中轻轻飘动，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精致的波斯湾墨镜，即便在这热闹的戏馆门口，也难掩她身上那股独特的气质。
“你来了。”我微笑着迎上前去，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
莎莉摘下墨镜，秋水盈盈，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没想到你会约我来看昆曲，这还挺有意思。”她的声音带着几分独特的魅力。
我们并肩走进戏馆，沿着铺着柔软地毯的走廊前行，走廊两侧挂着一幅幅精美的瓯绣昆曲海报，画中的人物身姿婀娜，眉眼含情，仿佛在诉说着古老的故事。戏馆内，灯光柔和而温暖，木质的座椅散发着淡淡的光泽。我们找到座位坐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兴奋与期待的气息。
“昆曲是华夏的传统戏曲，有着悠久的历史和独特的艺术魅力。《牡丹亭》更是其中的经典之作，讲的是一段跨越生死的浪漫爱情故事。”我轻声向莎莉介绍着，眼睛注视着舞台，心中满是对这场演出的期待。
莎莉微微点头，目光在戏馆内四处打量着，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听起来很有意思，和我平时接触的东西很不一样。”她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座椅的扶手，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随着一阵悠扬的丝竹声响起，舞台上的大幕缓缓拉开，演出正式开始。戏子们身着华丽的戏服，迈着轻盈的步伐走上舞台，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都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情感。莎莉的目光被舞台上的表演深深吸引，她微微前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舞台，脸上的神情也随着剧情的发展而不断变化。
在杜丽娘和柳梦梅梦中相遇的那一幕，舞台上的灯光变得如梦如幻，演员们的表演细腻而动人。莎莉不禁轻声感叹：“这表演太精彩了，他们的动作和表情简直太有感染力了。”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惊叹，转头看向我，眼中闪烁着光芒。
我微微一笑，心中暗自高兴她能喜欢这场演出。“是啊，昆曲的魅力就在于它能通过细腻的表演，将人物的情感和故事展现得淋漓尽致。”我轻声回应道，目光再次回到舞台上。
演出结束后，观众们纷纷起身鼓掌，掌声经久不息。我和莎莉也站起身来，随着人流缓缓走出戏馆。外面的街道上依旧车水马龙、熙熙攘攘。
“今天真的很感谢你带我来看这场演出，让我感受到了不一样的文化魅力。”莎莉转过头来，认真地看着我，眼中满是真诚。
“不用客气，我也很高兴你能喜欢。”我微笑着回应道，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在这个充满烟火气的夜晚，和她一起欣赏这场古老的昆曲，仿佛让我们暂时忘却了各自的身份和生活中的烦恼，只沉浸在这美好的艺术氛围之中。
其实，那夜的温州大戏馆里，有一双鹰一样犀利的眼睛每时每刻都在盯着莎莉的一举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