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幻变
天气说变就变,比男女之间的情爱故事变化更快。
第二天中午,晴空万里,白云朵朵。
照旧,我在阿青酒楼的三楼西边第一个包间里独自喝酒吃肉,准备静静等候三只大雕的信息。
这时候,莎莉不知道啥时候像一朵云那般飘到了我的面前,秀发飘逸,身着一身在波斯湾购买的紫罗兰颜色的时髦衣裳,映衬得她的肤色愈加雪白,她在我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托着香腮盯着我看,我却假装不理睬她的样子,谁知道她又有什么事情要托付我帮她的忙,不是我不讲江湖义气,而是我自己的事情都一团糟,理都理不清。
莎莉说道:感谢叶大哥的帮助,今晚子夜时分,我准备到你那里提点货,不知道你是否方便?
我巴不得她早些提走那六大箱货物,省得我为之牵肠挂肚。
“好啊,大美人,我都听你的,全部提走货物吗?”我笑着说道。
莎莉说:不急不急,先提走两箱吧。
这么婆婆妈妈不干脆的,那可不是你莎莉大商人的平日经商作风哦。
呵呵,无妨,只是麻烦叶大哥了,改天一定请你喝咖喱岛产的黑咖啡。
我凑近她的耳边,说:不客气,不知道这趟生意为何在子夜时分,夜黑风高的,怕会惊动别人。
莎莉轻声说道:近期恰值椰子成熟时节,特别是某岛屿上产出的金椰子,价格金贵得很,一大海船的椰子生意,就能赚取黄金百两。这趟生意回温州,我给你带几大箩筐顶级的金椰子品尝品尝。
我变得讨价还价起来,黏着她说道:能带上我吗,也好见见世面。
刚开始莎莉拒绝了我的主意,但是她毕竟是个女流之辈,经不起我的死缠烂打,最要紧的是我帮她看管货物,她心里知道欠了我一个很大的人情,再则我又不是什么坏蛋,不贪她的色也不图她的财。于是,她思索了一下,而后爽快地答应让我一起出港,不过,她有话在前,只要我的脚踏上她的海船,一切都要听她的指挥行事。
我仰头干了一大碗温州老酒汗,拍了拍胸膛,笑着说:大美人,好吧,我叶如风说到做到,绝不会给你添麻烦。
其实,我在大半年之前就已经重点关注莎莉,对她的办事风格略知一二,尤其是了解到了她不仅胆大心细,而且黑白两道都敢做大买卖,以及枪法了得,能左右开弓。
在这之前,我对于椰子较为陌生。
于是,莎莉就向我娓娓诉说关于椰子的一些常识。她说道:椰树主要有绿椰、黄椰和红椰三种。椰树浑身是宝,一般高达25米以上,树干笔直,无蔓无枝,可用做建筑材料,比如把粗大的椰子树的树干锯成一定长度,然后把树剖成两半,挖空树心,放到水里,一条漂亮实用的独木舟就做成了。树皮有药用价值。椰干之间最迷人的要数那吊床和秋千。巨大的羽毛状叶片从树梢伸出,撑起一片伞型绿冠,椰叶下面结着一串串圆圆的椰果,椰果最里面是椰汁,汁清如水、晶莹透亮,清凉味甘、生津止渴、消暑去肿。椰子鸡、椰子饭、清补凉……都是难得的美味佳肴。
当天子夜时分,我如愿上了她的船队,在大明王朝逐步缩紧海运禁令的时候,莎莉的船队却能在温州港深夜顺利出港,足见她的神通广大之能耐,由不得我不对她刮目相看。
莎莉的船队一共三艘海船,都是大船,可见此次的买卖生意不会小。
她牵着我的手,把我请进了她乘坐的那艘大船的暗仓,只见里边空间挺大,睡床宽敞,一股幽兰花的迷人清香,我不禁狠狠吸了几口,茶几上放着几盆时令水果和几样宋韵糕点,床头的红木桌子上点了盏松油灯,松油灯在玻璃罩中发出黄色的灯光,显得有几分情调。
我说,哟,这儿可是个适合谈情说爱的地方。
莎莉假装瞪了我一眼,说道:这儿可是贵宾第一仓,我的卧室就在你的隔壁,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吧。
我记得此次航行抵达某个岛屿的浅滩之时,接近两个昼夜,抵达的时候,恰恰也是在子夜时分。在这之前,莎莉就跟我约定,就说我是她刚刚招录的副手,其他的一概不说。
她说,卸货、装货的时间很紧,总共不会超过两个时辰,期间我的一切行动得听她指挥,最好呢,还是我乖乖的呆在暗仓里不走动,那是最保险的。
“你知道我的性格的,叫我继续窝在暗仓里,这怎么可以呢?”我对着莎莉做了个鬼脸。
好吧,只要你不惹事就好。莎莉说道,转而就去吩咐手下干活了。
船队抵达岛屿后,她才告诉我:这个岛屿名叫忘忧岛,这笔生意是与一伙特殊力量之间的交易,风险挺大,但是利润空间也很大,抵得上在别处几个月的海运生意。
我听闻吃了一惊,于是,就说,那好吧,一切听你吩咐就是了。
我在暗仓里透过瞭望口望向忘忧岛,只见双方交货现场,人声鼎沸,火把明亮,一大箩筐一大箩筐的椰子早就放在了浅滩边上,随着三艘海船上的货物卸下来,一大箩筐一大箩筐的椰子便被差不多两百多号人抬进了大海船的船舱,连甲板上都放满了椰子。我熄灭了暗仓中的松油灯,拿着高倍望远镜向外望去,只见岛上椰树林立,隐隐约约中闪现着城墙和碉楼、炮台。
我睁大眼睛观察着岛上的一举一动,发现除了那抬椰子的两百多号人没有武装之外,边上守卫看管的一百多号人马个个腰挎倭刀,肩扛火铳,难道莎莉是在跟倭寇做买卖?
我大吃一惊,马上想到了她寄存在我那里的六大箱货物,如今我猜测那些货物就是走私军火。如果莎莉用军火与倭寇的椰子做交易,这无非是让倭寇武装到了牙齿,然后会加倍侵袭骚扰祸害大明王朝沿海的城市子民,而这是我所痛恨的。
更让我吃惊的是,我竟然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那是正在搬运椰子的一个岛上汉子,身板子精精瘦,感觉他像是在杜家大院遇见过的那个武丑葛阿六,我知道杜家大院里遇见的那个武丑葛阿六特征明显,过眼难忘,特别是身手矫健灵活,武打功夫了得,在戏台上能接连空翻十七八个。但是,在这个世界上,有时候在距离遥远的两个地方,你会发现两个人会长得像是同一个人的模样。
原本我打算听莎莉的,不露脸,干脆窝在大海船上睡觉。当看到这个曾经熟悉的脸孔,特别是我对于杜家大院血案的神秘与奇异,一直牵肠挂肚,念念不忘。
于是,我就整了整衣着,走出了暗仓,然后快速来到了莎莉身旁。莎莉看见我,眼神里好像松油灯的灯芯跳了一下。
我气定神闲地对她说道:老大,我到每只海船上检查一番,看看装货的进度吧。
莎莉点了点头,我就朝着那个熟悉的面孔走去,他正和另外一个汉子抬着满满一大箩筐的椰子往这边走来,当他们与我擦肩而过的时候,我赶紧仔细打量他几眼,发现他也在瞅我。
我干咳了一声,假装不认识,就朝船尾走去。当我朝另外一只大海船走过去时,发现他在我的眼皮底下,很自然地做了个武丑动作,轻轻哼了一句昆曲调子。
当他迅速看到我在关注他之时,他又很自然地端起一个金黄色的金椰子拍了拍,装作估量这个椰子的斤两,而后就与另外一个汉子抬着这一大筐的椰子往大海船的船舱里抬过去,放在了船舱的左边角落位置。
我想,如果他真的是武丑葛阿六,那么,刚才他在拍打那个金椰子的瞬间,或许会留下个印记或者暗号什么的。于是,我就装作一边检查货物,一边记住了那一大筐椰子的位置。
抬眼望,我看见莎莉正在跟一个倭寇头目的汉子在交谈什么,莎莉会几句常用倭语,这是我早就知晓的。
我想看准空隙,溜到岛上观察一下,可惜根本没有机会。
很快,三艘大海船就装载满了椰子,海船上的所有人都没有踏上岛屿,足见忘忧岛戒备森严,对于外来人员的防备是军事级别的。而我感到奇怪的是,莎莉会与忘忧岛上的倭寇做大买卖,她到底是何身份?不过,在彻底搞清楚她的身份之前,我得与她保持一定的距离。
三艘大海船很快就在夜幕丛中扬帆起航,船头、船尾的两面小船帆以及船中央桅杆位置的一面大船帆依次打开,船速渐渐加码,这三艘大海船属于典型的浙船型制,造价不菲,都是由铁力木制成,适合远洋航行,能抵御大风大浪。
夜深人静,星光璀璨,我丝毫没有睡意,就从床铺上一跃而起,来到大海船甲板上舒展筋骨,呼吸新鲜的空气。海风从脸庞拂过,我傲立甲板上,拿出高倍望远镜瞭望那逐渐变得模糊的忘忧岛。而后,施展开昆仑派内家轻功术,很快就到了刚才在心里记住了的那一大筐椰子的位置。
我环顾四周,除了两名打着盹的水手之外,没有其他人马。于是,我就仔细逐个翻看、审视那一大筐椰子,与我的猜想没有差别,我惊喜地发现其中的两个金椰子上分别刻画了“木”“土”两个字,合起来就组成了一个“杜”字。
我掩饰着内心的激动,拿起那两个金椰子便回到了暗舱。如果“杜”字影射杜家大院,那么今夜打过照面的那个面熟的精瘦汉子就是昆曲戏班子中的当家武丑葛阿六。
对于葛阿六,整座温州城目前只有我对他知根知底,表面上是个昆曲戏班子的武丑,实质上他的身份会吓倒一拨人,他的真实身份是潜伏在昆曲戏班子里的锦衣卫暗探,而后以此身份自然而然地深入杜家大院表演唱戏。
让我根本始料不及的是,杜家大院发生了血案惨案,据说是被倭寇洗劫一空,包括那个我单线联系的下级棋子葛阿六,也消失了。
如今,却歪打正着,在忘忧岛的海岸线上相见,至少能证明他的生命安然无恙,能联系上葛阿六,就能顺藤摸瓜搞清楚杜家大院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以葛阿六的身手、铁血精神和锦衣卫的专业间谍素养,在忘忧岛上摸清倭寇的力量虚实和城防碉楼布置,是不需要很长时间的,因为我相信他有那个能力。而最关键的是,我得创造条件与他单线联系上,在倭寇戒备森严的忘忧岛上,这可不是容易办到的。
不过,我还得提防葛阿六存在的叛变概率。
第二天凌晨,金灿灿红晕晕的太阳光把海面照耀得宛如金色地毯,我懒洋洋地走到了甲板上,发现莎莉手持一只短柄火铳在练习射击,她一身黑色短打行装,显得很有精神,连续射击五发火枪弹,都击中了设在船尾的靶子红心位置,堪称神枪手。
当她停下来稍作歇息之时,我狠狠拍了拍掌,为她喝彩。
她对着我轻轻一笑,说道:如风大哥,你也来几下吗?
“我喜欢长柄火铳射击,不喜欢短柄的,因为威力不够大,显得小家子气”,我笑道。
“哦,真是这样子吗,这只短柄火枪的威力可大哩,不信,你试一试,我敢肯定你会爱上它的。”莎莉说道。
拗不过,我只好接过那只短柄火枪,对着靶子击发了两发火枪弹,发现精准度很高,火枪弹爆炸威力大,更重要的是,随手带在身边或是插在腰间,很是方便不过了,不像长柄火铳得扛在肩上,那样子太显眼了。
莎莉对着我调皮一笑,说道:看在你此次陪我出海的份上,这只短柄火枪就送给你了,你喜欢吗?
我灵机一动,说道:我这个人嘛,癖好你是知晓的,我喜欢你这样的大美人,可不喜欢你的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