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密室
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
霍芙蓉紧了紧身上的翼装，纤细的手指在黑暗中摸索着腰间的暗扣。远处传来倭寇巡逻队的脚步声，她屏住呼吸，将自己完全融入城墙的阴影中。
“快点！天亮前必须赶到温州城！“粗粝的倭语在夜风中飘散。
霍芙蓉的心跳得厉害。她知道，自己必须赶在倭寇大军之前找到阿姐莎莉。月光被乌云遮蔽，她借着这难得的黑暗，轻轻展开翼装。
夜风掠过她的脸颊，带着咸腥的海水气息。她深吸一口气，脚尖在城墙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一片落叶般飘了出去。
翼装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霍芙蓉感受着气流在身下涌动。这是她最熟悉的时刻，仿佛天地间只剩下她一人。但今夜不同，她的心被沉重的使命压着，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突然，一道刺目的火光划破夜空。
“有人！“倭寇的喊声在身后炸响。
霍芙蓉心头一紧，立刻调整姿势，借着夜风急速下坠。她能感觉到箭矢擦着翼装飞过，带起的气流让她的飞行轨迹微微偏移。
“追！“
更多的火把亮起，霍芙蓉不敢回头，她能听到身后传来翼装破空的声音。倭寇的翼装队出动了！
她的额头渗出冷汗，手指微微发抖。但阿姐教导过她，越是危急时刻，越要保持冷静。霍芙蓉闭上眼睛，感受着风的方向，突然一个急转，朝着海岸线的方向俯冲。
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她能听到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身后的追兵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转向，一时间乱了阵型。
就是现在！
霍芙蓉猛地收起翼装，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坠入海中。冰冷的海水瞬间将她包裹，她屏住呼吸，借着下坠的力道一直潜到海底。
耳边传来追兵在上空盘旋的声音，但很快，声音渐渐远去。霍芙蓉知道，他们找不到人，一定会以为她坠海身亡。
她在水下潜游了许久，直到肺都要炸开，才悄悄浮出水面。远处，倭寇的火把已经变成了零星的光点。
霍芙蓉抹了把脸上的水，重新展开翼装。这一次，她飞得更加小心。
终于，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她看到了那处隐秘的礁石洞。洞口被藤蔓遮掩，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阿姐！“她轻声呼唤，声音里带着颤抖。
洞内传来轻微的响动，一个身影踉跄着走出来。月光终于穿透云层，照亮了那张熟悉的面容。
莎莉的脸色苍白如纸，左肩缠着染血的布条，但她的眼睛依然明亮如星。
“芙蓉“莎莉的声音很轻，却让霍芙蓉瞬间红了眼眶。
霍芙蓉扑进莎莉怀里，却听到阿姐一声闷哼。她这才发现，莎莉的伤势远比看上去要严重得多。
“阿姐，你“霍芙蓉的声音哽住了。借着微弱的月光，她看清了莎莉肩头的伤口，那分明是倭寇特有的十字镖造成的。
莎莉却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别哭，时间不多了。“她的声音依然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听我说，倭寇这次行动背后另有隐情。“
霍芙蓉扶着莎莉在洞内坐下，触手之处一片冰凉。她这才发现，莎莉的体温低得吓人。
“阿姐，你的伤“
“是内奸所为，“莎莉苦笑，“我本以为能信任的人，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她的话，霍芙蓉这才发现，莎莉的嘴角渗出了血迹。
“别说话，我先给你包扎。“
莎莉却紧紧抓住她的手，“别管我，来不及了。记住，温州城杜家大院废墟下的地下密室，一定要赶在倭寇之前。“
晨风微凉，带着海水的咸腥。霍芙蓉借着最后一点夜色，朝着城西方向飞去。她的脑海中不断回放着阿姐说过的话：温州城杜家大院废墟下的地下密室。
突然，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霍芙蓉差点失去平衡，她连忙调整姿势，落在一处屋顶上。这头痛来得蹊跷，仿佛有什么记忆要冲破禁锢。
她甩了甩头，继续前进。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街道上开始有了零星的行人。霍芙蓉不得不收起翼装，改为在屋顶间跳跃前进。
终于，她看到了温州城杜家大院废墟。
按照莎莉的指示，她的手指触到废墟上那棵柚子树干的一个机关。随着“咔嗒“一声，废墟缓缓打开了一个隐秘洞口。
霍芙蓉点燃火折子，顺着台阶往下走。密室不大，但布置得十分精致。墙上挂着几幅古画，正中摆着一张红木桌。
桌上放着一个檀木匣子。霍芙蓉打开匣子，里面是一卷明黄色的绢帛。展开一看，她的瞳孔猛地收缩——这竟是昆曲绝版《牡丹亭》古籍和一张藏宝图。
蓦地，密室暗处走出了一个人。
霍芙蓉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认出了这个人——正是莎莉最信任的贴身保镖程笃。
火折子的光芒在密室中跳动，映照出程笃阴晴不定的面容。霍芙蓉下意识后退一步，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软剑上。
“没想到吧？“程笃的声音依然温和，却让霍芙蓉感到一阵寒意，“我一直在等这一天。“
霍芙蓉的目光扫过密室出口，计算着突围的路线。但程笃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轻轻摇头：“别白费力气了，外面都是我的人。“
“为什么？“霍芙蓉的声音有些发抖，“阿姐那么信任你。“
程笃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信任？“他冷笑一声，“她信任的从来就不是我，而是你。“
霍芙蓉愣住了。头痛再次袭来，这一次更加剧烈。
“看来你已经想起来了，“程笃向前一步，“昔日名震江湖的商贾巨头霍远山最宠爱的小公主。“
霍芙蓉如遭雷击，手中的火折子差点掉落。那些零碎的画面突然串联起来：她不是普通的江湖女子。
程笃不置可否地耸耸肩，“现在，把藏宝图和《牡丹亭》交出来吧。看在往日你姐莎莉的情分上，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
霍芙蓉突然笑了。这笑容让程笃心头一紧，他太熟悉这个表情了——每次莎莉要出奇招时，都会露出这样的笑容。
“你以为，我会毫无准备就来这里吗？“霍芙蓉说着，突然将火折子抛向墙角的某个位置。
“轰“的一声，密室顶部突然打开，一道刺目的阳光照射进来。与此同时，无数细小的粉末从天花板上洒落。
“闭气！“程笃大喊，但已经来不及了。那些粉末接触到阳光，立刻化作浓烟。
霍芙蓉早已屏住呼吸，借着浓烟的掩护，她迅速冲向密室另一侧的暗门。这是莎莉在她手心写下的最后提示：密室有第二条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