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分裂与驱逐
法水月看着易卜拉欣,从桌子下面拿出了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一盘录像带:
“易卜拉欣,认得这盘录像带吧?这是你自首的时候上交上来的,里面记录着大槻由美被虐待的影像。
里面的内容我们先不谈,我们来谈一谈录像带外面的内容吧?”
易卜拉欣的头扭向了一侧,显然是不打算做任何回应。
但法水月显然不在意对方的态度,自顾自的说了起来:
“易卜拉欣,现在的科技很发达,远远超过了常人能够理解的范围。
会暴露凶手信息的,除了指纹,脚印,皮屑,血迹,体液外,还有一些物证,它们同样能够暴露凶手或是受害者的信息。
比如说——我就在这盘录像带上,发现了一些印泥和一些‘紫洋地黄’。
通过简单的药理分析,我很快就查出,那是治疗心脏病的药剂地高辛片。
在得到了这个确切的药剂名称后,我自然清楚的明白,患病的人不是你,因为一个需要服用地高辛片的人,是不可能完成‘录像带狂’长达半个小时的,对受害人高强度的虐待……”
法水月紧盯着易卜拉欣的脸,当自己说出了“患病的人不是你”这句话的时候,他看到易卜拉欣的脸变得痛苦起来。
法水月和宫原早对视了一眼,因为他们知道,他们已经进入了易卜拉欣的“动机层面”。
——他为什么会被指使?
宫原早看着易卜拉欣的脸,小声的用词语试探着:
“父亲?母亲?弟弟?妹妹?”
当说到妹妹的时候,宫原早发现易卜拉欣的瞳孔微微震颤了一下。
“作为难民进入日本,独自抚养妹妹,一定很辛苦吧?”
易卜拉欣听到宫原早的话,没有回应,但喉头的滚动,说明了他内心的动摇。
“许多库尔德人在日本的地位很差,没有父母的话,妹妹还患上了疑难病症,自然更是雪上加霜。
听说最近因为吉田慎司议员的大力推动,有大量的难民被入管局无理由的收监,然后又像是丢破烂一样临时被释放出来。
这样的人没有公司会雇佣,也不能随意在都道府移动,就算感冒了,蛀牙了,也不能去医院……因为只要有一点问题,就会以各种理由被驱逐出境?
易卜拉欣?这些……都是真的吗?”
易卜拉欣显然被宫原早的话激怒了,他用眼睛怒视着宫原早:
“少他妈说这种假惺惺的话!我恨透了你们!恨透了这里!
你们难道不知道吗?哦!当然不知道,难民所里面,时不时就会死掉几十名难民,但是根本就没有人会为这种事情负责!
在你们的眼里,我们就是畜生,连人都算不上!”
能够开口说话,就说明事情有继续商讨的意义。
法水月接过了宫原早的话,继续对易卜拉欣进行审问:
“所以,是为了钱吗?你需要大笔的金钱,为了给妹妹治病,于是和吉田慎司议员签订了冒认‘录像带狂’的协议?”
易卜拉欣没有开口,代替他说话的,是额头上流下的鲜血。
“因为觉得不公平,所以决定铤而走险,利用自己的人生,来换取妹妹的人生,因为挥刀所向之人,是你憎恨的人,所以你一点负罪感都没有对吗?”
宫原早直接指出了易卜拉欣的想法,没有丝毫忌讳的说了出来:
“既然你憎恨这里的人,和这片土地,为什么要留在这里?而不选择回到你们的出生地?”
宫原早的这番话,显然刺激到了易卜拉欣,他突然猛地站起身,激动的动作,使得手铐直接深陷在了他的手腕里也不自知:
“少他妈说这种屁话,我们被分裂了!现在的我们已经没有了自己的国家了,我们是他妈的不得不来到这里!在这里生活!
你们都叫我们‘库尔德人混蛋’!你以为我想成为这样的人?你以为我愿意呆在这里?
我从出生一开始就是错误!即便我如何努力,都无法回到过去,纠正这个错误!你有想过这是一种多么残酷的事吗?”
宫原早听到易卜拉欣的话,并没有生气,而是趁着易卜拉欣处在愤怒之中,给出了关键一击:
“因为你身为难民,遭受了苦难,所以你就决定将苦难传播?这就是你的作案动机?这就是你杀害这名女性的理由?”
宫原早拿出了大槻由美的照片,照片上的女人长相甜美,眼睛因为幸福,所以弯的像是月牙一样。
易卜拉欣看着宫原早手上的照片,发出了干笑:
“你少站在道德制高点抨击我!你不是我,你也不可能理解我,我的目的很明确,那就是杀掉这个女人,至于她的家人会怎么想?那和我无关!
如果要怪的话,就怪他们的命不好!怪她们生在这里,怪她们过得幸福!”
法水月又拿出了另一张照片:
“那这个女人呢?你为什么要杀害她?他对你来说,也是憎恨的根源吗?”
易卜拉欣看着法水月手上的照片,上面的女人有些楚楚可怜:
“对!我憎恨这个女人,因为她过的比我好,所以我就要杀掉她!”
法水月听到易卜拉欣的话,和宫原早对视了一眼,露出了无奈的笑。
“易卜拉欣,你听好了,我手上拿着的这张照片的女性,名叫朴彩惠,她根本就不是本案的受害者,而是事件的相关人之一。
虽然光凭借这一点,根本就不算什么决定性的证据,但从主观上来看,你这家伙甚至都分不清日本人和韩国人的区别,更不知道本案的受害者长什么样子。
你这样的人,根本就不可能拿到钱,因为你笨的要命!”
法水月和宫原早说完话,便起身朝着审讯室外走去。
易卜拉欣见到法水月和宫原早要走,不解的大吼道:
“什么……什么意思?你们为什么要走?你们还没有问我作案的细节呢!?”
法水月手上拿着照片,脸上带着玩味的笑:
“我是说你蠢死了,你的模仿犯生涯已经彻底结束了,我也没有继续审问你的必要了。
因为我想到了更好处理你的方式。”
易卜拉欣的脑海里回想到了精神病院里的画面:
“你……你要把我送到精神病院?”
法水月摇了摇头:
“易卜拉欣,你可以选择不配合我们,供出指使你的人,因为我不会把你当做‘录像带狂’来抓捕。
而是会把你当做,残忍杀害本国人的‘恐怖主义者’来抓捕!
请好好想想看?易卜拉欣!
如果你成为了这种‘恐怖主义者’,会给你的同胞们带来怎样的后果?更遭人嫌弃?更遭人反感?
我想,到时候你一定会成为最有名的‘库尔德罪人’。
到时候,即便你的妹妹不会遭到同胞们的报复,也必然会因为你是‘恐怖主义者’而被驱逐出境。
而你成为了这样的人,也别指望能够拿到那笔钱了。
因为你背后的人,是以驱逐外国人为卖点的吉田慎司议员!”
法水月拿出了吉田慎司的照片,放在了易卜拉欣的面前:
“他为了能够进入法务省,即便女儿惨死在了变态杀人狂的手下,都能够无动于衷,依然惦记着自己的仕途。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把钱,交在一个‘库尔德罪人’的妹妹手中?
只要我把你当作‘恐怖主义者’来进行抓捕,那么你妹妹或许会是第一个被驱逐出境的人!”
法水月的话,让易卜拉欣的内心,产生了强烈的动摇。
因为刚刚在脑海里最恐怖的画面,已经被替代掉了。
精神病院的恐怖场景,已经变成了妹妹被驱逐后的地狱绘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