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二五耦”受贿郭偃献兆

晋献公私下对骊姬说：“我想废了太子，让奚齐做太子。“骊姬哭着说：“太子被立，诸侯都已知道，而且他数次领兵，百姓都拥护他，怎么能因我这贱人的原因而废掉嫡子去立庶子？您一定要那样，我就去自杀。”

骊姬是表面佯装称誉太子，暗地里却叫人诽谤太子，想立自己的儿子。

骊姬找到了晋献公宫禁外的宠臣梁五和东关嬖五（又作东关五），说道：“曲沃是君王的宗邑，蒲地和二屈是君王的边疆，不可以没有强大的地方官。宗邑缺乏有力的主管，百姓就不会畏惧；边疆没有有力的主管，就会勾引戎狄侵犯的念头。戎狄有侵犯的念头，百姓就会轻视政令，这是国家的祸患。如果让太子主管曲沃，让公子重耳、公子夷吾主管蒲地和二屈，就可以使百姓畏惧、戎狄害怕，而且可以表彰君王的功绩。“

梁五又名梁繇诸，是梁国国君梁伯宏次子。其兄梁繇异，名获，字秦集，乳名阿勇，妣屠氏生二子：梁益耳（名昭）、梁益逊（名望）。

梁氏家谱载：“繇诸，名五，字秦志，为晋惠公东关侯，救奚齐、卓子二太子。妣膝、姜氏生二子：琴、弦。“《左传》称外嬖梁五，是晋献公的宠臣。

晋国人斥梁五与东关嬖五朋比为奸，称呼两人为“二五耦（两个名叫五的狼狈为奸）”。

梁五对骊姬的心事心神领会。

骊姬又贿赂东关嬖五（又作东关五），让他说服国君让太子申生和成年的公子重耳、夷吾离开京城。

梁五向晋献公进言说：“曲沃，是您的宗庙所在地；蒲和南北二屈，是您的边疆要地，不能没有人主管。宗庙所在地没有人主管，民众就不会畏惧；边疆要地没有人主管，就会引发戎狄的侵略野心。戎狄产生野心，民众轻慢朝廷，这是国家的大患。”

晋献公问：“该如何应对？”

东关嬖五马上说：“如果让太子申生去主管曲沃的宗庙，让公子重耳和夷吾去主管蒲和南北二屈，就可以威服民众并使戎狄惧怕，您的威望也会提高。戎狄有广阔土地，让它成为晋国的下邑，晋国开拓了疆土，不也是一件很好的事吗？”

梁五又道：“这确实是件好事，既解决了难题，还给几位公子以施展本领的机会。”

晋献公听到很高兴，就产生了废黜太子申生和驱逐其他儿子的心思，于是便同意了他们的说法，分别让这三个儿子住在曲沃、蒲邑和屈邑。

于是，晋献公让太子申生居曲沃（今山西省闻喜县东），重耳居蒲城（今山西隰县西北），夷吾居二屈（今山西吉县）。于是晋献公身边只剩下骊姬和她的儿子奚齐以及骊姬妹妹的儿子卓子仍在首都绛城。这一来就给人们发放一个政治信号：献公打算废掉太子了，太子将不能即位了。因为在分封制的时代里，太子作为储君，应当守在国都，等着继位，不能有自己的城池或封地。而庶子或公族在外，那叫分封。分封则另立宗庙，为旁支，就基本丧失了对大宗的继承权。

晋国重新统一后，实力不断增强，要想成为大国，必须强军。

晋献公扩充军队为二军，晋献公自己统率上军，太子申生统率下军，赵夙驾御战车，毕万担任护右，相继消灭霍、魏、耿三国。这在今天的人看来，觉得晋献公在培养锻炼太子，但是放到当时的环境，却远不是那么回事。太子是国家法定的储君，所谓预备国君。作为储君，太子就不能再做官了，更不能再领兵打仗。因为做官，就还有更大的官，这样太子的尊严就没有了。但是晋献公却让太子做下军统帅，然后带领上下两军一起去进攻霍国。晋军凯旋后，仍让太子申生在曲沃筑城，把耿地赐给赵夙，把魏地赐给毕万，并封他们为大夫。

卿大夫士蒍是晋献公主要谋士，士蒍及其家族善于法度，其父杜隰叔曾任晋国士师（即法官），故后代以士为氏。晋国史上有多部法律出自士蒍及其后代之手。士蒍作为晋献公的心腹之臣，曾帮助晋献公诛杀桓庄之族，主持扩建绛都，使晋国政权大为巩固。士蒍在任期间，建立起一套有利于晋国发展的法度，直到晋悼公即位后，任命右行辛为司空，还让他学习和恢复士蒍的法度。士蒍之法的内容今已不详，不过，根据史载可知的有：政治上，大胆起用异姓人才，实现“国无公族“，彻底解决了公族争夺君位问题，加强了君权的基础，维护了晋国的统治；军事上，将晋国军队从一军扩充为二军，壮大了军事实力。

士蒍按照常理去劝谏晋献公：“太子，是国君的继承人，等着继承君位，怎么能有官位？现在国君分封给他土地，还给他安排了官职，这是把他当外人看。还有，太子是国君的继承者，而您却让他去统领下军，这恐怕不合适吧？”

晋献公说：“下军，就是上军的副职。我统领上军，申生统领下军，有什么不行？”

士蒍说：“下不可以作为上的副职。因为正副职的关系就像人的四肢一样，分成上下和左右，上肢的左右手交替举物，下肢的左右脚交替走步，轮流变换，用来辅助心和目，这样经久使用而不劳倦，给身体带来好处。如果下肢去引持上肢，或者上肢去引持下肢，就不能正常地轮流变换，破坏了与心和目的协调，那什么事能做得成？请国君三思！”

晋献公说：“我的儿子，用不着你担心。我让申生统领下军，这是减轻他的责任，有何不可？”

士蔿不再争辩，私下里对太子申生说：“太子，您不能立为国君。分给您先君的都城，封给您卿的爵位，预先把您推到人臣的最高地位，怎能继位呢！不如逃走，免得大祸临头。效仿吴太伯的作法，不是很好吗？这样还能博得谦让的美名。”

太子申生不听从。

骊姬是最得晋献公宠爱的，她花言巧语，要求晋献公立她为夫人。据《左传·僖公四年》载，晋献公听信了骊姬的花言巧语，果然打算立她为夫人，便按照当时的迷信风俗，先请卜人来占卜一下，问立骊姬为夫人将是凶是吉？

太卜郭偃以龟卜之，郭偃献兆，其繇曰：专之渝，攘公之羭。一薰一莸，十年尚有臭。

晋献公问：“何谓也？”

郭偃曰：“渝者，变也。意所专尚，心亦变乱。故曰‘专之渝'；攘，夺也，羭，美也，心变则美恶倒置，故曰‘攘公之羭'；草之香者曰薰，臭者曰莸，香不胜臭，秽气久而未消，故曰‘十年尚有臭'也。”

晋献公一心溺爱骊姬，不信其言，更命史苏筮之，得《观卦》之六二，爻词曰：

闚观利女贞。

占卜的结论是“不吉”。

晋献公很不高兴，再问筮者，叫他也算一卦。

筮者算的卦却是“吉”。

晋献公道：“居内观外，女子之正，吉孰大焉？”

卜偃曰：“开辟以来，先有象，后有数。龟，象也；筮，尊也。从筮不如从龟。”

史苏曰：“礼无二嫡，诸侯不再娶，所谓观也。继称夫人，何以为正？不正，何利之有？以《易》言之，亦未见吉。”

献公曰：“若卜筮有定，尽鬼谋矣！”竟不听史苏、卜偃之言。择日告庙，立骊姬为夫人，少姬封为次妃。

史苏私谓大夫里克曰：“晋国将亡，奈何？”

里克大惊，问曰：“亡晋者何人？”

史苏曰：“其骊戎乎？”

里克不解其说。

史苏又道：“昔夏桀伐有施，有施人以女妹喜归之，桀宠妹喜，遂以亡夏；殷辛伐有苏，有苏氏以女妲己归之，纣宠妲己，遂以亡殷；周幽王伐有褒，有褒人以女褒姒归之，幽王宠褒姒，西周遂亡。今晋伐骊戎而获其女，又加宠焉，不亡得乎？”

这时，太卜郭偃也到了，里克对其述说史苏之言，郭偃曰：“晋乱而已，亡则未也。昔唐叔之封，卜曰：尹正诸夏，再造王国。'晋业方大，何亡之患？”

里克曰：“若乱，当在何时？”

郭偃曰：“善恶之报，不出十年，十者，数之盈也。”

里克识其言于简。

夷吾，里克等受封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