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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契

共 9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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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守秘者

就在两人即将踏入那片格外阴森的林地时,赵溪南眼角的余光瞥见侧后方不远处,一棵巨大的老槐树下,似乎有一座极其低矮、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土坯小屋,屋顶的茅草已经腐烂发黑,一缕极淡的炊烟正袅袅升起。

若不是那缕几乎难以察觉的烟火气,他们很可能就错过了。

“哥,那里有人。”赵溪南拉住赵铭熙,指向那小屋。赵铭熙停下脚步,眯眼望去。在这荒僻的后山,独自居住的人,很可能就是他们苦苦寻找的知情人,甚至是……与这一切密切相关的人。

两人改变方向,朝着小屋走去。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小屋的破败与孤寂。周围用稀疏的篱笆围了个小院,院里散乱地放着些柴火和农具,一条通往小屋门口的土路被踩得略显光滑。

赵铭熙没有贸然闯入,而是站在篱笆外,提高声音,用尽量缓和的语气喊道:“请问,有人吗?”

屋内没有任何回应,连那缕炊烟都似乎停滞了一瞬。

赵溪南注意到,小屋唯一的那扇小木窗后面,似乎有极其细微的动静,一道浑浊的目光一闪而过,带着警惕与审视。

赵铭熙也察觉到了,他再次开口,这次直接表明了部分来意:“老人家,我们是赵家老宅回来的人,想向您打听点陈年旧事,关于……林家冥婚的。”

“冥婚”二字出口的瞬间,小屋内传来一声清晰的、像是陶碗落地的脆响,随即是一阵剧烈的、压抑的咳嗽声。

良久,一个苍老、沙哑如同破风箱的声音从门内传出,带着浓重的口音和毫不掩饰的恐惧与抗拒:

“走!快走!没什么冥婚!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这反应,与村里其他老人如出一辙,甚至更加激烈。

赵铭熙眉头紧锁,正思索着如何应对,赵溪南却上前一步。他没有像哥哥那样试图用身份或逻辑去说服,而是微微躬身,用一种研究民俗时惯有的、带着尊重和探究的语气,轻声说道:

“老人家,我们不是来找麻烦的。我只是个研究民俗的学生,在整理地方志时,看到过一些关于‘安抚枉死之灵’的旧俗记载,知道有些仪式若不得法,反而会适得其反,积怨更深……我们只是想弄清楚,避免……更大的祸患。”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屋内。他没有直接逼迫,而是表现出对民俗本身的理解,甚至点出了“枉死”、“积怨”这些关键词,暗示他们并非一无所知,也并非纯粹为了满足好奇心。

门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风吹过老槐树枝叶的沙沙声,以及那若有若无的、仿佛来自地底的寒意。

就在赵铭熙以为对方不会再回应,准备另想办法时,那扇破旧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了一条细小的缝隙。

一张布满深深皱纹、如同干枯树皮般的脸,从门缝里显露出来。那是一位极其年迈的老者,头发几乎掉光,眼窝深陷,浑浊的眼珠在赵铭熙和赵溪南身上来回扫视,最终,停留在了赵溪南的脸上,或者说,是他周身那种挥之不去的、与这古老村落格格不入却又诡异相连的气息上。

老者的目光尤其在赵溪南下意识护住的左手手腕处停留了一瞬,虽然隔着衣袖,但那眼神仿佛已经看到了下面的青痕。他的瞳孔微微一缩,脸上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是恐惧,是怜悯,还有一丝……宿命般的了然。

“后生仔……”老者的声音更加沙哑,他透过门缝,死死盯着赵溪南,“你身上……沾了不干净的东西。”

赵溪南心头一凛,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老者又看向赵铭熙,目光在他与照片先人相似的轮廓上停留片刻,深深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疲惫与无奈。

“那件事……是村里的禁忌,提都不能提。”老者压低了声音,仿佛怕被什么听见,“林家那女娃,是外乡人,死得冤……怨气大得很呐!”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的回忆:“当年……族里为了平息事端,也是怕她作祟,才想了那个……那个法子。找了个八字相合、也是早夭的男娃,行了冥婚之礼,想着能安抚她,把她送走。”

“是……赵家那位早夭的先人?”赵铭熙沉声问。

老者猛地看了他一眼,眼神惊疑不定,似乎没料到他们连这个都知道了。他抿了抿干瘪的嘴唇,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继续说道:“那仪式……邪性!不是在祠堂,也不是在坟地,是在……是在那老宅的堂屋里偷偷办的!拜了天地,拜了空棺,就把女娃的牌位和那婚书……一起封进了一个地方。”

“封在哪里了?”赵溪南急切地追问,心跳加速。老者却猛地摇头,脸上恐惧之色更浓:“不能说!那个地方……去不得!靠近了要倒大霉的!当年参与的人,后来都没落得好下场!你们……你们也赶紧走吧,离开这里,越远越好!那女娃的怨气没散,她……她还在找!”他的话语戛然而止,仿佛已经泄露了太多天机,慌忙就要关门。

“老人家,等等!”赵铭熙伸手抵住门,“墓碑呢?林芷兰,或者赵家那位先人的墓碑在哪里?是不是在后山?”

听到“墓碑”二字,老者关门的动作猛地一顿,他抬起惊恐的眼睛,看着赵铭熙,又像是透过他看到了别的什么,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碑?哪还有什么完整的碑……那地方……那地方早就‘活’过来了!是怨气扎根的地方!你们去找死吗?!”

说完,他用尽全身力气,“砰”地一声将门死死关上,任凭赵铭熙再如何敲门、询问,里面都再无任何声息,连那缕炊烟都彻底熄灭了。

老者虽然依旧没有说出全部真相,但他提供的碎片信息却至关重要——冥婚的起因是“枉死”,仪式地点在“老宅堂屋”,牌位和婚书被“封存”在某处,而墓碑所在之地,已经变成了极度危险的、“活”过来的怨气根源。

线索,在这一刻变得更加清晰,也更加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