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山神庙遗痕
逃离那道冰冷注视的过程如同在刀尖上跳舞。两人不敢动用任何特殊力量,仅凭着求生的本能和赵铭熙对山林地形的熟悉,在黑暗中艰难穿行。每一次风吹草动都让他们心惊肉跳,仿佛那道无形的视线随时会凝聚成实质的攻击。
直到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那令人窒息的感觉才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并非消失,而是仿佛暂时失去了对他们精确位置的锁定,重新变成了笼罩天地的背景威压。
两人几乎虚脱,找到一处被茂密藤蔓遮掩的山体凹陷处,瘫坐在地,贪婪地呼吸着清晨微凉却依旧带着淡淡腥味的空气。
赵铭熙背后的黑气在阳佩和指环力量的持续压制下,没有再扩散,但那钻心的疼痛和冰寒依旧折磨着他,脸色苍白得吓人。赵溪南的内伤也需时间调养。
“那道‘视线’……太可怕了。”赵溪南心有余悸,仅仅是被注视着,就让他灵魂都在颤抖。
“它醒了,而且……比我们想象的更有‘意识’。”赵铭熙声音沙哑,眼神凝重,“我们必须尽快找到‘源血’的线索,被动躲藏只有死路一条。”
稍作休息,恢复了些许体力后,两人继续上路。白天的山林视野稍好,但那种无处不在的衰败与死寂感更加明显。他们避开任何可能有活物(或死物)聚集的地方,朝着与石屋、古村都偏离的方向前行。中午时分,在一片人迹罕至的山谷深处,他们发现了一座早已废弃的山神庙。
庙宇很小,仅有一间正殿,墙体斑驳,屋顶塌了大半,露出里面布满蛛网的椽子。神像倒塌在地,摔得四分五裂,看不清原本供奉的是哪路神明。但吸引他们注意的是,这破庙周围萦绕的邪气,似乎比其他地方要淡薄许多。
“这里……好像有点不一样。”赵溪南感受着腕间青痕传来的微弱反应,那是一种趋于平和的感应。赵铭熙仔细观察着庙宇的残垣断壁,目光最终落在倒塌的神像底座上。那底座是由青石垒成,其中一块石头似乎有些松动,边缘处隐约能看到一点非自然的、金属的闪光。
他心中一动,走上前,忍着背后的疼痛,用力将那块松动的青石撬开。
青石后面,是一个小小的、人工开凿的暗格。暗格里没有金银,只有两样东西: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巴掌大小的扁平金属盒,以及一块边缘残破、字迹模糊的皮革纸。赵铭熙小心翼翼地将两样东西取出。
金属盒入手沉甸甸,上面雕刻着一些早已磨损的云纹,锁扣已经锈死。他用力掰开,里面是一枚褪色严重、但依旧能看出原本是红色的平安扣,用一根同样褪色的红绳系着。平安扣的材质普通,但上面用极细的笔触刻着两个小字——“永安”。
而那块皮革纸,则更像是一封匆忙写就、未能送出的信,字迹潦草,墨迹因年代久远而晕开,但关键部分尚可辨认:
致老友:最后一封信老伙计,见字如面,这或许是我最后一次给你写信了。
事到如今,我赵家的天算是彻底塌了。家族里那些腌臜事被发现,牵扯出的祸端比我想象中更可怕,现在他们像疯了一样四处搜寻祭品,我的日子也到头了。
我这辈子没什么牵挂,唯独放心不下我那刚满3岁的幼子,他的血脉特殊,恐怕是他们所寻的容器……老伙计,求你看在我们当年一起出生入死的情分上,帮我把他带走,越远越好。找个没人认识你们的地方,让他隐姓埋名,安安稳稳长大就好,千万别让他再沾染上赵家的任何事。
你可能不知道,这孩子的血脉有点特殊,正是因为这个,家族里的人才死死盯着他不放,我真怕他们对一个孩子下毒手。这枚永安扣是他妈妈留下的唯一遗物,让孩子带着,也算留个念想。
还有一件事,务必记牢。如果将来孩子问起他的身世,你就告诉他,他的父亲是赵家的罪人,早在几十年前的一场祸事里就死了,让他永远不要再深究过去。
千言万语,最后只剩两个字:切记!切记!
永强绝笔
落款处,没有名字,只有一个模糊的、仿佛沾染了血迹的指印。
赵铭熙拿着那张皮革纸和那枚“永安扣”,手指微微颤抖。皮革纸上的“友永强”,那是写的”战友”赵永强!而这封信,是他写给自己养父赵建国的!信中提到的“幼子”、“血脉特殊”、“生母遗物”……指向再明确不过!
赵溪南也凑过来看完,震惊地看向赵铭熙:“哥……这……这是你生父留给养父的信!你的生父……果然是赵家的人!而且,似乎是因为反对家族(很可能就是冥婚之事)才……”
赵铭熙沉默着,将那枚冰冷的“永安扣”紧紧攥在手心。原来,养父赵建国并非偶然收养他,而是受他生父临终所托!他的生父,是赵家的“罪人”,因反对家族的恶行而被迫害至死!而他身上所谓的“特殊血脉”,就是赵文启信中警告的、会被家族觊觎的东西,也是秘录中提到的“源血”的关键!
所有的线索在此刻串联起来!
他被赵建国收养,不仅是因为善意,更是他身负的、可能关乎契约的“源血”血脉,是赵家预留的“备用祭品”或“控制器”!养父赵建国知晓这一切,却依旧选择保护他,将他抚养长大,甚至他的死,都可能与继续保护他、对抗赵家背后的势力有关!
一股巨大的、混杂着身世悲凉、对生父与养父的感激、以及对赵家刻骨恨意的情绪,在他胸中翻涌。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破庙的残顶,望向灰暗的天空,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与冰冷。
“源血……原来如此。”他低声自语,“我的血,就是钥匙之一。”
知道了自己的价值(或者说,被利用的价值),也明确了敌人是谁。前路的凶险并未减少,但方向,却清晰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皮革信和永安扣收好,这两样东西,是他身世的证明,也是他必须战斗下去的理由。
休息结束,他们必须继续前行。下一个目标,就是养父赵建国在城市里的遗物,那里,或许藏着更多关于他生父、关于赵家、关于如何运用这“源血”的线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