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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冥契

共 9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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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初次殒命

后院之外,并非熟悉的村路,而是一片仿佛被无形力量扭曲过的、更加荒芜阴森的山地。树木扭曲,怪石嶙峋,地面上弥漫着稀薄的、带着腐臭气息的灰白色雾气,能见度极低。天空是一片压抑的、没有任何星月的墨黑,只有身后老宅方向,那抹暗红色的幽光如同灯塔,昭示着追猎者的逼近。

两人不敢有丝毫停留,凭借着赵铭熙模糊的方向感和赵溪南那被危机激发的、对怨气源头的隐约感知,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黑暗中狂奔。荆棘划破了他们的衣服和皮肤,冰冷的露水浸湿了裤脚,每一声喘息都带着肺部的灼痛和喉间的血腥气。

赵溪南身上的嫁衣如同活物,越来越紧,冰冷的触感几乎要冻结他的血液。手腕上的青痕不再灼痛,而是散发出一种死寂的麻木,仿佛他身体的一部分正在被同化,被拉入那个冰冷的彼岸。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拜堂时哥哥嘴角的血迹,闪过那红衣新娘毫无生气的盖头,绝望如同藤蔓,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哥……我跑不动了……”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双腿如同灌了铅,每一次迈步都无比艰难。那身嫁衣的重量似乎超出了物理范畴,正在吞噬他的力气。

“坚持住!溪南!”赵铭熙紧紧抓着他的胳膊,半拖半拽着他前行。他的手臂上,那被鬼爪划伤的伤口已经彻底变成了青黑色,麻木感沿着手臂向上蔓延,让他半边身子都有些使不上力。但他不敢停下,身后那如芒在背的冰冷视线,如同死神呼吸,紧追不舍。

他能感觉到,那东西的速度比他们快得多。在这片被浓雾和黑暗笼罩的山地里,他们就像两个慌不择路的猎物。

“去石屋!”赵铭熙脑中灵光一闪,嘶哑地喊道。老者说过,那里是“怨气扎根之地”,是极度危险的地方。但此刻,后面是索命的厉鬼,前方未知的危险,或许反而能形成某种制衡?或者说,那里作为核心,会不会存在一线生机?这是绝望中唯一能想到的、不是办法的办法。

赵溪南已经无力思考,只能凭借着本能,被哥哥拉扯着,朝着记忆中后山石屋的方向挣扎前行。

雾气越来越浓,周围的景物在雾中扭曲变形,仿佛隐藏着无数窥视的鬼影。那凄厉的唢呐和号角声不知何时已经停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只有他们粗重的喘息、慌乱的脚步声,以及……

一种细微的、如同很多人在同时低语的声音,开始从雾气深处传来,听不清内容,却充满了恶毒的诅咒意味。

突然,赵溪南脚下一滑,被一截裸露的树根绊倒,重重地摔在地上。

“溪南!”赵铭熙急忙去拉他。

就在这一瞬间的耽搁,浓雾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分开,那抹暗红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们前方不到十米的地方!

她不再是缓慢地飘行,而是悬浮在离地半尺的空中,盖头无风自动,微微向后飘起,露出了……下面并非空洞,而是不断蠕动、翻滚的浓密黑发!黑发间,隐约可见一双完全没有眼白、只有纯粹漆黑的瞳孔,正死死地盯着他们!

那冰冷的、实质般的杀意,如同海啸般扑面而来!退路已被封死!

赵铭熙将赵溪南死死护在身后,尽管知道徒劳,他还是摆出了战斗姿态,染血的手臂横在身前,眼神如同濒死的狼,充满了不甘与愤怒。他恨这无力感,恨这无法用常理解释的恐怖,恨自己无法保护身后的人。

赵溪南看着哥哥宽阔却已伤痕累累的背影,看着他为了自己一次次徒劳地对抗无法战胜的存在,巨大的悲伤和绝望淹没了他。他颤抖着伸出手,抓住了赵铭熙背后的衣角,仿佛这是最后一点维系。

“哥……对不起……”他声音微弱,带着无尽的眷恋与歉意。如果不是他,哥哥不会被卷入这可怕的漩涡。

“别说话!”赵铭熙低吼,声音嘶哑。

那红衣新娘缓缓抬起了那只苍白枯瘦的手,指向他们。周围雾气中的低语声瞬间变得尖锐、疯狂!下一刻,她动了!

没有过程,仿佛跳过了空间,直接出现在了赵铭熙的面前!那只鬼爪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穿透了他格挡的手臂,直接扼住了他的咽喉!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赵铭熙的眼睛猛地瞪大,充满了血丝,他最后的意识,是感受到脖颈处传来的、无法形容的冰冷与剧痛,以及身后赵溪南那撕心裂肺的、却只发出一半的尖叫。

他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视野被黑暗吞噬。

“哥——!!!”

赵溪南看着哥哥在自己眼前殒命,大脑一片空白,极致的恐惧和悲痛甚至让他暂时忘记了自身的处境。他扑倒在赵铭熙尚有余温的身体上,徒劳地想要捂住那不断渗出青黑色气息的脖颈伤口。

冰冷的触感从背后传来。

那身大红嫁衣仿佛活了过来,如同无数冰冷的蛇,紧紧缠绕住他,将他从赵铭熙的身边拖开。

他抬起头,看到那红衣新娘悬浮在他面前,盖头下的黑发疯狂舞动,那双纯黑的瞳孔近距离地、毫无感情地注视着他。

然后,她张开了嘴——那并非人类的嘴巴,而是一个不断旋转的、深不见底的黑色漩涡!

强大的吸力传来,赵溪南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扯出体外!他挣扎着,目光却死死盯着不远处倒在地上的赵铭熙。

意识开始模糊,冰冷的死亡气息彻底将他包裹。在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秒,他仿佛听到了一声极远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带着无尽痛苦与不甘的钟鸣

……

……

……

“铃铃铃——!!!”

刺耳的闹钟声,如同利刃,劈开了沉重的黑暗。赵溪南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心脏疯狂擂鼓,全身被冷汗浸透。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涣散,一时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温暖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射进来,空气中弥漫着公寓里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味道。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向床头的闹钟。

早上七点整。日期……显示的是他们决定提前回老宅的那天早上。

他颤抖着抬起自己的左手手腕。那里,皮肤光滑白皙。

那道如同诅咒般的青黑色手印,消失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