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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契

共 9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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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山林寻踪

山林里的空气带着泥土和腐叶的湿冷气息,吸入肺中,带着一股沁入骨髓的凉意。参天树木遮天蔽日,只有零星的光斑艰难地穿透层层叠叠的枝叶,在铺满厚厚落叶的地面上投下摇曳破碎的光影。四周寂静得可怕,连鸟鸣虫叫都听不到,只有他们踩在落叶上发出的“沙沙”声,以及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和心跳。

赵铭熙走在前面,手持登山杖拨开横生的枝桠和纠缠的藤蔓,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围,不放过任何可能的人工痕迹。赵溪南紧跟其后,一手紧握着强光手电,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按在胸口,仿佛想压下那越来越强烈的不安感。手腕上的青痕在这幽暗环境中,似乎与某种无形的存在产生了共鸣,一阵阵隐晦的刺痒和冰冷交替传来。

“分开找效率太低,我们别离太远。”赵铭熙回头,压低声音对赵溪南说,“重点留意地势相对平缓、可能有风水讲究的地方,或者看起来像是有年头的石料。”

赵溪南点头,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搜寻上。目光掠过一块块爬满青苔的岩石,一丛丛形态诡异的灌木,试图从中分辨出人工雕琢的迹象。然而,山林仿佛一个巨大的迷宫,时间在这里模糊了所有人类留下的印记。

长时间的沉默搜寻和高度紧张,让赵溪南的思绪有些飘忽。他望着前方哥哥沉稳开辟道路的背影,一段被刻意尘封的记忆,不受控制地浮上心头。

那是半年前的一个雨夜。

电话铃声尖锐地划破了公寓的宁静。是老家村委会打来的,语气沉重地通知他们,养父赵建国在老宅中突发疾病,被发现时已经去世几日了。

他和赵铭熙连夜驱车赶回。那是他成年后第一次回到老宅,也是赵铭熙离开警队调入刑警队后第一次因私事请假。

记忆中,养父是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常年在城里打工,与他们兄弟相处的时间并不多,但每次回来,总会给他们带些小礼物,话不多,眼神里却有关怀。老宅对他和赵铭熙而言,更多是童年短暂居住过、留下些许模糊印象的地方,充满了陈旧的气味和昏暗的光线。

他们处理完后事,在一种沉重而疏离的气氛中,简单整理了老宅。当时只觉得房子阴冷,东西杂乱,并未深究,更未发现那个藏在八仙桌下的旧木箱。他们将一些看似重要的证件和父亲为数不多的遗物打包带走,便匆匆离开了,想着等日后有时间再细细处理。

现在想来,那次仓促的回归,或许并非偶然。养父的去世,像是一个引子,悄然开启了某种被封印的宿命。他为什么会独自回到老宅?是预感到了什么,还是被什么……召唤了回去?

“溪南,这边。”

赵铭熙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回忆。赵溪南抬头,发现哥哥正蹲在一处略微隆起的土坡前,用手拨开茂密的蕨类植物。

他快步走过去,顺着赵铭熙的目光,看到土坡边缘裸露出的、半截残破的青石。石头上似乎有模糊的刻痕,但被泥土和苔藓覆盖,难以辨认。

赵铭熙拿出水壶,小心地倒了些水在石头上,然后用随身携带的多功能工具刀,轻轻刮掉表面的附着物。随着苔藓和泥土的剥落,刻痕渐渐清晰起来。那是一个残缺的字,只剩下偏旁,但依稀能看出是“木”字旁。

“不是墓碑,可能是界碑或者别的什么。”赵铭熙有些失望,但并未放弃,“不过这说明附近确实有人工痕迹,我们找对方向了。”

两人继续以这块残碑为中心,向四周扇形搜索。期间,他们又发现了几块散落的、刻着无法辨认符文的碎石,以及一个早已干涸、长满杂草的蓄水池遗迹,但始终没有找到成片的、明确的家族坟地。疲惫和焦躁开始蔓延。山林仿佛无边无际,而线索却如同大海捞针。

在一处相对干燥的空地短暂休息时,赵铭熙从随身携带的背包里,再次拿出了那个证物袋。他没有去看婚书和小像,而是取出了那张在老宅偏房找到的、与先人合影的黑白照片,以及那张写着警告的毛边纸条。

他凝视着照片上那个与自己容貌相似的年轻先辈,眼神复杂。这个早已化作枯骨的人,就是这场诡异冥婚的“新郎”之一,也是他血缘的根源。而自己名字被写在婚书上,是纯粹的诅咒巧合,还是某种更可怕的、血脉上的延续?

他又看向那张纸条。“……强配于先兄承嗣之灵……”、“悔……”。写字的人,会是照片上这位面露郁色的先辈吗?还是族中其他良知未泯者?“哥,”赵溪南看着赵铭熙凝重的侧脸,轻声问,“你说,爸……他知道这些吗?”

赵铭熙身体微微一僵。他沉默了片刻,将照片和纸条小心收好,声音低沉:“不知道。但他选择离开这里,去城市生活,或许……就是一种无声的逃离。”

他回想起养父赵建国。那个男人身上总带着一种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沉闷,仿佛背负着无形的重担。他从不主动提及老家的往事,也极少带他们回来。

以前只以为是性格使然,如今看来,很可能是一种刻意的回避。他或许不清楚具体的冥婚细节,但一定感知到了这片土地和这栋老宅的不祥。

而他自己,被赵建国收养,冠以“赵”姓,是机缘巧合,还是……也被无形地卷入了这个命运的漩涡,成为了某种意义上的“承嗣”?这个念头让他心底发寒。

“休息够了,继续。”赵铭熙站起身,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强行压下。现在不是深究这些的时候,找到墓碑,解决眼前的危机才是首要任务。

赵溪南也站了起来,他看向密林深处,那种被呼唤、被牵引的感觉越来越清晰。他抬起手腕,看着那颜色似乎又深了一分的青痕,一种莫名的直觉涌上心头。

“哥,”他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我好像……感觉那边……有什么。”

他指向一个方向,那里林木更加茂密,光线也更为昏暗,透着一股令人望而却步的阴森之气。赵铭熙顺着他的指引望去,眼神锐利地审视了片刻,然后果断点头:“走,去看看。”

在这种超乎常理的情况下,赵溪南那敏感的体质,或许比任何理性的分析都更值得信赖。

两人一前一后,朝着那片更为幽暗的林地深处走去。脚下的落叶越来越厚,空气中的寒意也越来越重。仿佛每向前一步,都在靠近那个被时光和恐惧掩埋了百年的核心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