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徒劳的警示
再次踏上前往古村的路途,心境已截然不同。上一次(如果那能被称为“上一次”),赵溪南心中更多的是对老宅本能的排斥和隐约的不安。而此刻,他坐在副驾驶座上,身体微微僵硬,目光透过车窗,望着窗外逐渐变得荒凉的景色,每一寸土地的接近都像是在将他拖回那个血腥的噩梦。
他的沉默与紧绷显而易见。赵铭熙几次侧目看他,最终只是伸手调高了车内的空调温度,以为他是畏寒。
“冷了就说。”
赵溪南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他冷的不是身体,是仿佛预知了结局却无力改变的绝望。他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用疼痛来维持清醒,对抗着脑海中不断闪回的死亡画面。
当那栋孤寂破败的老宅再次出现在视野尽头时,赵溪南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就是这里,一切的起点,也是终点。
“到了。”赵铭熙停好车,利落地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哥!”赵溪南猛地抓住他的胳膊,力道大得惊人。赵铭熙回头,疑惑地看着他:“又怎么了?”
赵溪南看着哥哥平静无波的脸,那些在喉咙里翻滚了无数次的话几乎要冲口而出——不能进去!里面有鬼!我们会死!
但他知道,这样说只会被当成疯子。
他深吸一口气,换了一种方式,试图用“理性”来包装他的“预知”:“哥!我……我昨晚的梦太真实了!我心里很不安。我们能不能……能不能先别进去?或者,找个懂行的,比如……看看风水的先生一起来?”
这是他所能想到的、最接近真相却又不会显得太荒谬的借口。
赵铭熙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看着赵溪南苍白而焦急的脸,耐着性子解释:“溪南,梦就是梦。这世上没有什么鬼怪。老宅就是旧了点,荒了点,没什么大不了的。找风水先生?你哥我就是刑警,我们只讲证据。”
“可是……”
“没有可是。”赵铭熙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同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他觉得弟弟似乎被那个噩梦魇得太深了,“来都来了,总要进去看看。如果你害怕,就在车上等我,我先进去检查一下。”
让他一个人进去?绝对不行!
在“上一次”,哥哥就是在他身边遇害的,让他独自进去,无异于送羊入虎口,甚至可能触发更糟糕的变化!
“不!我跟你一起!”赵溪南立刻说道,声音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尖锐。
赵铭熙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想从他眼中找出如此反常的根源,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跟紧我,别自己吓自己。”
劝说,失败了。赵溪南的心沉入谷底。他知道,依靠语言让哥哥相信这超自然的一切,在证据出现之前,是绝无可能的。
他只能靠自己了。利用他“先知”的优势,尝试破局。
两人再次踏入老宅那扇沉重的木门,熟悉的、混合着尘埃与腐朽的气味扑面而来。赵溪南的身体瞬间绷紧,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危险。他亦步亦趋地跟在赵铭熙身后,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堂屋的每一个角落,尤其是神龛后方和通往内宅的走廊。一切,都如同记忆中的轨迹在发展。
赵铭熙目标明确,直接走向八仙桌,拖出了那个旧木箱。赵溪南看着他的动作,心脏狂跳。他知道,下一刻,那把锈蚀的铜锁会被剪断,然后……“咔嚓!”
液压钳轻易地剪断了锁鼻。赵铭熙掀开了箱盖。赵溪南闭上了眼睛,几乎能预见接下来的一幕——
那深蓝色的册子,暗红色的婚书,苍白诡异的新娘小像……
然而,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却愣住了。
箱子里确实杂七杂八地放着些旧物,几本线装书,一些旧硬币……但是,没有油布包裹!没有那本深蓝色封面的册子,更没有那刺眼的暗红婚书和新娘小像!
东西呢?!
赵溪南猛地扑到箱子前,不顾灰尘,徒劳地在里面翻找着。空的!存放婚书和小像的那个油布包裹,不见了!
“你找什么?”赵铭熙看着他失常的举动,疑惑地问。
“不见了……怎么会不见了……”赵溪南喃喃自语,脸色比刚才更加难看。难道循环并非完全重复?还是说,因为他试图警告,产生了某种变化?“什么不见了?”赵铭熙追问。
赵溪南无法解释,只能胡乱摇头:“没……没什么,可能记错了。”
第一个试图改变的点——提前告知婚书的存在——失败了。东西根本不在原处!
他不死心,又拉着赵铭熙,直接走向宅子最深处的书房,指着那面假墙:“哥!这面墙后面是空的!我梦里很清楚!这里面有东西!”
赵铭熙将信将疑地检查那面墙,敲击,观察。但这一次,没有赵溪南幻象的强烈指引,没有地面符号的明显提示(符号被厚土覆盖),单从表面看,这面墙几乎毫无破绽。
“溪南,”赵铭熙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安抚,也有一丝疲惫,“我知道你紧张,但真的只是墙而已。你看,严丝合缝的。”
第二个尝试——直接指出隐藏空间——也失败了。没有“上一次”的探索和幻象积累,哥哥根本发现不了其中的奥秘。
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再次缠绕上赵溪南的心脏。他的“先知”优势,在哥哥坚固的理性壁垒和似乎发生微妙变化的“现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就像一个知道剧本的演员,却发现舞台布置和对手的台词都发生了改变,而唯一的观众(赵铭熙)还根本不相信他在演戏。
整个白天的整理过程中,赵溪南都心神不宁,试图寻找其他可能改变命运的机会。他阻止赵铭熙去碰某些看起来可疑的物件,建议提前离开,甚至故意弄出很大声响试图“打草惊蛇”
……但所有的努力,在赵铭熙看来,都只是弟弟过度紧张下的异常行为,被他一一化解或忽视。夜幕,依旧不可阻挡地降临了。
看着窗外彻底暗下来的天色,赵溪南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要来了。
他的独自挣扎,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激起了一圈微弱的涟漪,便迅速消失在既定的洪流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