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剩下

据说今年回老家的人，很多都没有返回大城市。一是因为公司倒闭没了工作，二是人在外地生病也没个人照顾。

李明拉母亲也担心，她一个人在外地是否安全，能否照顾好自己。李明拉不管在现实中发了多大脾气，受了多少委屈，也只会告诉母亲安心的消息。她怕她说了不好的消息，母亲又劝她回家去。李明拉孤军奋战，也不知道自己的内心还能支撑多久。但是心里的防线不能垮，所以她不允许别人触及自己的情绪。哪怕这个人是母亲和父亲，是自己血缘关系最亲近的人，也绝对不行。

李明拉继续回到到公司上班。当天是某个同事的生日。她的领导为她准备了蛋糕，小组的人在会议室急匆匆地唱完生日歌，许了愿，吹蜡烛，拿着包和电脑又继续工作去了。

节奏如此之快。生日也只有一首歌的时间。公司始终只是工作的地方，交不交朋友无所谓的。

疫情解封后的第一年，人生的进度好像加速重启。加速前进的大多数人，是别人，而李明拉感觉自己仍然是刚刚毕业时的自己。这一年，结婚的消息特别特别多。是疫情期间堆积的好事，一下子释放出来了。八伯的女儿李明霞也即将嫁人了。

李明拉接到母亲的电话，内心有些无奈和着急。自此，李家最后一个适龄未婚的女子只剩下了李明拉。面对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李明拉也必须送人情以她个人的名义。她通过微信转账给李明霞转了份子钱，简单寒暄了几句。心意到了，人在外地，没有出席。本来李明霞邀请李明拉给自己当伴娘，李明拉以工作为由婉拒了。其实还有一个理由，她觉得自己年长，给小妹当伴娘难免被人追问到自己身上。

其实，这是李明拉早就应该预见的一个场景。李明霞毕业后，留在镇上的医院当护士，对于乡里人来说这是既体面又稳定的工作。当李明霞工作定下来的时候，说媒的人已经踏破门槛了。李明霞恋家，深深热爱从小生活长大的地方。李明霞是难得的大人小孩都喜欢的类型。她选择了同村的谭聪聪作为未来的丈夫。同龄的未婚男有限，范围缩小到同村，更是少了一些。再加上一些限定条件，李明霞家也希望有个门当户对的家庭，千挑万选，在城里当消防员的谭聪聪最合适不过。

两家家长都同意。但谭聪聪的二爷的妻子，不同意。二爷的妻子是谭聪聪的二奶，二奶是李明霞的姑妈，也就是李明霞的爸爸的同父异母的姐姐。谭二奶怕乱了辈分，不同意李明霞和谭聪聪结婚。二爷也不是谭聪聪的亲爷爷，只是谭聪聪的爷爷的某个兄弟，可能往前倒几个辈分真是有些血缘。到了谭聪聪这一辈，也没那么亲近。也不算近亲结婚。

谭二奶不同意，那是她的事。两家家长多次劝说无果，最后还是结了亲家。

从村子的这头，嫁到那头，婚车都省了。他们在路面铺了红地毯，新娘坐着手推车过去的，大伙图一喜庆。敲锣打鼓热闹了三天，李明霞正式成为了谭家的媳妇。

李明霞嫁人以后，老李家适龄未婚的女子真的只剩下李明拉。李明拉明显感到父母的焦灼，从而自己也被变得焦虑。

李明拉母亲与李明拉谈起未来的打算。年轻时候的李明拉不畏人言，说啥挡啥。“年轻”说的是刚毕业那会儿，雄心壮志实现抱负那阵。那时候，李明拉最烦别人跟她谈论未来如何打算这样的话题。她觉得别人眼界不够高，总想把自己绑回家去。而现在的李明拉不算很年轻，在不上不下的年纪，现在的她越来越焦虑。遇到同样的问题，内心不再是厌烦，而是害怕。或许厌烦和害怕都有，害怕大于厌烦吧。

当别人问你一个你都不知道答案的问题，反反复复问，你心里也没底，你烦不烦？这些问题会不断打击你的内心，让你怀疑自己的选择是否有过错，让你怀疑人生是不是走错了，你害不害怕？

李明拉在老家的那些同学或朋友均已成家立业，结婚的，离婚的，再婚的，孩子上学的都有。虽然他们跟李明拉早就没有联系，她也从母亲或别人口听说。李明拉至今还没开启婚姻的阶段，她不知该往何处去。

一边是拥挤而忙碌的漂泊，一边是没有工作却充满人情世故需要你从头再来的生活，让李明拉异常焦虑，只能用更加专注的工作安抚自己，让自己不要分心去想这些没有解决方案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