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秋收

李明拉的工位上一直放着一本台历。每度过一天，她便撕走一页。李明拉和同事们打趣道：“真好，又活了一天。”

忙忙碌碌，半年光阴一闪而过，李明拉的记忆像撕走的纸张一样逝去。她想不起来这半年实际上都做了些什么。写过的方案被推翻，反复调整；执行的项目一个接一个；延期的点位继续延期无法上线。也许是因为没有产生实际的成果，李明拉觉得半年好像什么都没做过。如今，桌上的日历已经翻到了九月，距离国庆节也越来越近了。这是李明拉等来的一个较长假期，也是很多打工人非常期待的假期。

这个假期不像春节一样属于家庭，每个人可以更多的安排。

有的人准备远途旅行，有的人准备举办婚礼，有的人走亲访友，李明拉没有朋友，她选择回老家去。李明拉自从正式上班之后，一年只回两次家，一次是春节，一次则是国庆节。上班的时候没有多余的时间想念，放假的时候自然想回家去。今年与往年不同，李明拉不再是假装快乐。她是真的开心能够回家与父母亲分享这半年的变化与所得。

李明拉把年假和国庆连在一起休，连着周末，攒了将近二十天的假期。回到家，母亲已经把许久没有人住的房间收拾干净，李明拉回到家看到一层不染，很感动。想象母亲昨晚铺床单叠被子的印记和心情。李明拉回到家，第一件事是躺在自己的小床上，安心睡觉。她太累了，竟然从下午一觉睡到了第二天早上。早晨听着鸡鸣，李明拉不觉得吵闹，反而更加心情舒畅。李明拉有多少年没有在属于自己的床上躺着休息。

十月正是秋收之后晒谷的好时节。乘着和煦热烈的阳光，家家户户把刚从地里收割回来的稻谷铺在院子里晾晒，每隔一两个小时需要用耙子扒拉一下稻谷，使它们晒的更均匀。好像耙米这项任务落到了每个村子里的小孩头上，小时候的李明拉也必须参与，如今的小孩还是和她小时候一样干着这个活。长大后，李明拉回家，父母反倒不要求她必须干农活了。

因为李明拉在外地上班，父母亲无法再用强制的命令指使李明拉干活。

李明拉的小房间在楼层的二楼，房间旁边连着一块大平层，也晒了一些稻谷。平层四周种着几盆鲜花，有月季、有水仙，有牡丹，还有母亲种的韭菜瓜果。看得出李明拉的母亲热爱生活。

有时候李明拉需要在家支持同事的工作，她在自己的房间里写ppt。李明拉的母亲悄悄打开门，如果李明拉正在电话会议，她把水果放在桌上便离开了。李明拉的父亲耙完米后也没离开平层，故意在旁边走来走去。一会儿看看花，一会儿看看云朵，扒拉扒拉花盆的土渣。李明拉知道，她的父亲是想隔着窗户也能看到自己。父亲母亲都想多跟李明拉待一些时间。李明拉提交完工作方案，穿着拖鞋走出房间。她接过父亲手里的耙子，用耙子推着稻谷走过来，走回去。李明拉乐此不疲，仿佛回到童年时的自己。李明拉看稻谷粒子在阳光下翻滚，变得精致，变得更加金黄成熟。李明拉的父亲在一旁说着他今年秋收的战绩，关于粮食的产量和去年的对比，收割的时间跟亲戚们相比。农村人自有农村人暗中较劲的东西。从楼顶往村子里放眼望去，每家每户的院前、楼顶均是金黄的谷粒。秋天的感觉，还得是家里。

只有真正结出的果实，果实累累才能印证秋收。

李明拉和她父亲聊了一会天，又穿着拖鞋轻松地走下楼去。这时母亲在院子里挑捡辣椒。她要把辣椒的粑掰掉，再剁碎，用来制作酸辣酱。李明拉的母亲一边挑，一边满意的说：“今年的辣椒比去年更长，更红。”李明拉则说：“我感觉每年都是这个颜色。”而对于母亲来说，这些农作物便是她今年最大的成果。当她种出更红更长的辣椒，便是对她这一年工作的肯定。乡里乡亲唠嗑，说起来也全是稻谷、辣椒、包谷，一茬接一茬。丰收的果实累累。

李明拉也有秋收的快乐。

她与父母分享这一年的变化，换城市，换公司，升职加薪，日子向好发展。李明拉像大多数打工人一样报喜不报忧，她丝毫不提生活遇到的苦难，工作遭遇的打压，她只分享经历这些之后取得的成果。结果，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