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嫁人
每年的“十一”假期,村子里便会有源源不断的酒席。远亲近邻,各种酒席都要去参与。李明拉的村子——蒲隆村即将操办酒席,标签为“跟李明拉一样上过大学的陈美瑞”要嫁人了。
李明拉听到这个消息,表示异常惊讶。
陈美瑞比李明拉大几岁,在李明拉的印象中,陈美瑞一直扮演一个刻苦学习的大姐姐角色。早些年,陈美瑞在西临上大学,毕业后也顺理成章一直留在西临市工作。陈美瑞能从小山村走进大城市,必定冲破了很多无形或有形的阻碍。像陈美瑞一样出走山区独自闯荡的女孩们,她们要经历的阻碍堪比西天取经的九九八十一难。
陈美瑞的父亲在她上小学时侯因病去世,随后家徒四壁的家中只留下陈美瑞的母亲和一个弟弟陈美元。陈美瑞的母亲跟村里的人一同四处谋生,她去工地抬灰浆、去当临时清洁工、去捡塑料瓶子等等,同时还要兼顾农村人的生计去种田种地。年复一年,扛过多少风风雨雨,终于把两姐弟拉扯长大,上学的进度来到了初中。初中时期,陈家两姐弟都很争气,他们的成绩在学校里是数一数二的,奖学金和助学金从没落下。
那时侯,国家还没有普及十二年义务教育。上高中的话,以两个人的成绩都能到市里最好的重点高中去。去市里上学不比在镇上这么简单,镇上的学校还能走路回到家里随便弄一口吃的,还能帮助家里干点杂活。如果去市里上学,生活开支和学费杂费加起来的费用,对这个破碎的家庭来说是一把沉重的枷锁。显而易见,陈家里的条件只能供一个人继续上学。陈美瑞的母亲经过心里挣扎,做什么决定也不能伤害姐弟俩的感情。
一天晚上,陈美瑞的母亲拿了两个小纸条,扔到地上,让姐弟俩以抓阄来决定谁能继续上学。弟弟陈美元抓到了“上”字,姐姐的眼睛红了,眼睛里憋着泪。陈美元毕竟是懂事的弟弟,他心软了,说:“还是让我姐继续上学吧”。
陈美瑞确实想上学,她也担心弟弟,带着哭腔说:“那你怎么办呀?”
陈美元落寞的眼神又故作勇敢的说道:“我是男子汉,找点活路干还是可以的!”
陈美瑞哭着说:“弟弟,我对不起你!”
陈美元说:“没关系,你本来成绩也比我好,应该你去!你的希望(考上大学的希望)更大一些。”
姐弟情深,触动陈美瑞的母亲。那可是她的两个好儿女,无论割舍谁,疼的都是她自己。陈美瑞的母亲为了这个家能有改善的机会,对着她的儿女说:“我们家总要出一个才行。”
陈美瑞和陈美元都听懂了母亲话里的意思。随后,一家在屋子里伤心落泪。
……
命运从此刻发生改变。
于是,陈美元跟同村的农民工一起去了外地打工,陈美瑞则继续上学。
陈美瑞肩负着两个人上学的重要使命,学习更加刻苦,成绩更加优异。尖子生自然会引起学校的关注,因为尖子生保证了学校的升学率,也给学校带来荣誉。学校了解到陈美瑞家的情况———贫困家庭的尖子生立刻成为了全校关注点。本地的电视台扛着摄像机跟随学校领导一同来到陈美瑞家里进行采访。陈美瑞心里很反感也很怯懦,她不喜欢别人过度关注自己的家庭,内心里的自卑并不希望被人放大。学校并没有提前通知她这个消息,即使知道她也无法抗拒。电视台的摄影师拿着摄像机在记录素材,从她家的房屋顶到结构布局,从墙壁到地面,墙上贴着明亮的金色奖状和灰暗破烂发霉的木质陈旧家具,一幕幕形成鲜明的对比,每一帧都在凸显陈美瑞的生活有多么不容易。
陈美瑞没有招待任何人,一言不发像往常一样干活,她蹲在小屋里砍猪菜。案板放在地上,菜刀一刀一刀硬生生砍在案板上。菜已经剁得很稀碎了,她还不想站起来,内心里希望这些冒昧的访客快点离开。
而电视台的记者觉得光是诉说环境,素材太过单一不够用。她和学校的领导说了几句话,领导赞同的点点头。随后,学校领导和陈美瑞班主任走到小屋里把陈美瑞叫到房屋外面。
班主任说:“美瑞,干完活了到外面跟大家见一下哈~”
陈美瑞说:“老师,我不想去。”
班主任说:“哎呀,学校领导都来看望你嘞,别害羞,快出来。”
看见陈美瑞没有要出来的意思,班主任走到陈美瑞身边挽着她胳膊走了出去。
…….
陈美瑞两只手拿着捐助金额的牌子,挡着胸前。班主任焦急的鼓励她:“别害羞,快说两句!”
陈美瑞面红耳赤的说:“谢谢大家,谢谢老师”。
陈美瑞说完话,领导和记者都完成了各自任务,高兴的找借口便离开了。
李明拉最后在电视台里看到的画面,是陈美瑞那张面红耳赤的脸。村里的人都在高兴的传阅:“我们村有人上电视了!”
那时候电视台在老百姓心中的权威性很高,所以,村子里的乡亲们看到陈美瑞上电视了,都觉得非常牛批。
转眼间,从前的黑白小电视变成了彩色电视。画面里的女孩也渐渐长大了。
光阴一去不返,中学时期已是十多年前的故事了。
陈美瑞的酒席办得很仓促。陈美瑞的酒席和她母亲的婚礼酒席一起举办的。母亲是二婚,陈美瑞是头婚。说媒的人把陈美瑞的母亲介绍给单身光棍,连同陈美瑞一起介绍给了同村的侄子。母女俩嫁到一个村子,对方都是土生土长的老实农民。
李明拉感到惋惜。为何成绩如此优异的陈美瑞最后要回到村里?为何本科毕业的陈美瑞,非得嫁给小学没毕业的农民?
酒席上,陈美元看起来比较高兴。母亲和姐姐的两份彩礼钱加在一起,足以把房屋重新修整。建了新房子,他便可以找媒人说媳妇。对于陈家来说,这或许就是陈美瑞和她母亲出嫁的意义。
李明拉以前被催婚,前面有个同村异姓姐姐在挡着。李明拉会拿陈美瑞当作挡箭牌:“都是大学生呀!她都能漂,我李明拉为何不能?。”这一反问足以解决80%的压力。如今陈美瑞嫁人了,只剩下李明拉,成为村子里最不懂事、最心高气傲的那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