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分割线
分数出来了。每个人见到高三学生的第一句问候语是考了多少分?
有的人骄傲回答六百八,有人害羞的说一点点,有人扭头不说话,有人没所谓的说准备复读了。
乔雪的分数刚好够得上一本线。没有人教乔雪如何挑选学校,如何填志愿。从小到大接触的除了同学就是老师,她唯一了解的职业便是教师。于是,上师范类学院是乔雪的首选。思来想去,最后在志愿里填了一个省城的师范大学。一是省城离得近,方便回家照顾爷爷;二来交通不远也能节约钱。其实,还有第三个原因,藏在她内心深处———乔雪不敢走出去,她有点害怕外面的世界。乔雪自卑,她害怕更多的人认识自己和自己贫困的家境;她害怕没法和大家一起交朋友受到排挤;她害怕面对新环境自己露出的怯懦只能迎来嘲讽声;她害怕没法做好她自己。
总之,每个人做选择都有表面和里面的双重原因。
相比之下,李明拉的分数不是很理想,跟一本差了三十几分,上个普通二本也绰绰有余。她不想重来一遍高三,也不敢保证再来一次能够考到比现在更好的分数。于是,李明拉也开始挑选想去上大学的城市,关乎四年的青春。她选择了一个省外的离家很远很远的一所大学,快速填到志愿表里。随后便开始想象自己精彩又闪耀的未来。
没到一个月,通知书就陆续发放了。
这时候见面问候高三学生的问候语变成了:“准备去哪里上大学呀?”以及:“上的是什么大学呀?”不管回答什么大学,大部分人都会发出赞赏的感叹声,对于他们来说是大学生就行。
城里学生的通知书寄到了他们家里,山里学生的通知书则统一寄到学校由学生本人亲自去学校领取。那一天,乔雪坐上通往城里的客车,再一次,最后一次返回自己的高中母校,心里感慨万千。她拿着通知书,心里很高兴,面露喜色,言语却也不张扬。因为乔雪也有烦恼。烦恼什么呢?烦恼的是她的学费,家里如何能够供得起。
回到家里,乔雪告诉爷爷自己考上了大学。爷爷说:“大学好啊,什么大学?”乔雪拿着通知书,指着上面的字,一字一句慢慢读给爷爷听。爷爷貌似不清楚大学为何物,他只知道这两字就代表着文化高、有水准,一个字形容——好。爷孙俩都很高兴,晚上爷爷还喝了几口白酒高兴高兴。
短暂的开心过后,烦恼又开始重复的困扰乔雪。贫穷的烦恼像一片乌云,时时刻刻提醒乔雪。如果你不早点解决,是要下雨出事的。乔雪爷爷打算去找村里的老朋友借一借,为此他还换上了干净的衣服,抖了抖衣角,好像这样能看起来更正式些。乔雪爷爷换衣服也是因为高兴,有面。乔雪的爷爷先去王家,拉了一把椅子坐在门桥,和王家老头一起抖烟卷,相顾无言,默默抽烟。王家老头先开口:“啥事嘞?”
乔雪的爷爷:“小雪考上大学了!”
王家老头说:“这是好事嘞。”
乔雪的爷爷:“本是好事。娃聪明啊,命不好。”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筹学费嘞。”
王家老头等了好一会儿,才接着说:“我看看屋里头,还有些”随后进入堂屋,一通翻找。
出来的时候,拿出卷巴巴的两百块钱,说:“只有这么多了,你先用。”话里的意思是,我家也需要用钱,你着急的话,你先用,反正钱就这么点,掰开花。
就遮掩,乔雪的爷爷在村子里走了一圈。凑到两千多块钱,这跟学费相比,还不够。
这时候菊嫂来了。不为别的事,就是拿钱给乔雪上大学。其实拿钱给乔雪的不是菊嫂,而是春雷家,菊嫂代为转达。菊嫂把牛皮信封装着的钱递给乔雪,乔雪不接。爷爷接了过去。菊嫂说:“春雷家说了,这钱也不是借,就是一点心意。雪儿不用还,也不要有压力。”
爷爷问:“为啥嘞?”
菊嫂说:“还能为啥?看上了咱家小雪了。”再看着乔雪,补充一句:“记着点他家的好。”
“我会还的。”乔雪接着说:“等我有钱了就还。”
菊嫂叹了一口气,拍拍两边衣袖,一摇一摆的离开。
在另一个村子里,正在举办酒席。主家正是李明拉家。李明拉原本觉得考个二本,没有什么好请酒的。奈何她的父亲想要这个脸面,家里也是为了收回前些年送出去的份子钱。
来喝喜酒的村里人说:“是大学生就行了,管他是几本勒。二比一还大,说明二本比一本还多一本!”李明拉看着他们,逼迫自己扯出笑脸,没有与任何人争辩。酒席上,李明拉在亲戚朋友的笑脸和祝福里,倍感压力。这个酒席一举办,相当于昭告全村,李家出了个大学生,以后不搞出点名堂来都不好意思。
办完酒席。要跟同学见面告别。每个人见面的第一句话都是你去哪个城市,以后我来看你。大家说得热血洋溢,到最后再也没有联系,更别提到对方上学的城市里。这一段见同学,见朋友的日子里,李明拉仿佛失去人生目标。她不知道自己去大学要干什么,也不知道未来是什么样的,顿时有些迷茫。兴高采烈讨论的那些人,仿佛自己已经上过大学一样。
暑假时光,飞快流逝。
飞快流逝代表着日子过的很充实。李明拉在家里收拾各种东西,装进行李箱要带去外地。乔雪几乎没有什么可收拾的东西,她在家帮爷爷干活,珍惜相处的时光,能多帮一点是一点。
九月,新学期开学。乔雪坐上了火车来到省城,独自来到学校报到。对乔雪来说,一沓信封装着的学费递给财务处的那一瞬间,她的生活随之发生改变。李明拉则坐上飞机,在父母亲的陪伴下来到外地,同样到学校报到。李明拉拿到宿舍的号码,拿着钥匙推开门。不足50平的房间里,将会迎来6个不同性格、不同面貌、不同地区的女生。
从此,时间仿佛划出了一道分割线。距离和选择暗示着她们再也不会有交集,和那段不太熟悉的青春告别,无声的遥远的告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