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人情世故

老一辈的人生轨迹已成定局，年轻人却还在摸索着如何生存，活下去。

村子里年轻人似乎比以前少了。外出打工的多，回家种地的自然越来越少。回家的年轻人不种地也不干农活，一来是因为土地面积小，种植农作物不成规模，销售收益低；二是因为他们几乎都不想再过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但小城市工作机会少，他们也没有稳定工作，只能在四处找活干。这些临时的活路，是东边一棒子，西边一榔头，随机不固定。

前些年兴起盖平房，家家户户的劳动力都寻摸着去别的村子挑水泥，搬砖、砌墙。现在的平房基本都盖完了，这样的赚钱路子便少了。政府开始安排修路，村里的人便扎堆儿去报名当农民工，又有了一阵子的活路。路修好了，两旁的绿化工程得完善，村里的妇女便承担了种花的活。一茬接一茬，如果没有这些工程，在村里除了种菜卖菜，养鸡养鸭，就没有其他收入来源。但那些临时工程也不是每天都有，都干完了，就该收工了。

以前没有额外收入，种种菜养养鸡也能让一家子人不愁吃喝。现在的时代，不光是全家人吃饱喝足就行了。物质需求不断上升，孩子要上学，大人要赶集消费，乡里乡亲操办酒席，人情世故的往来基本上成为家庭最大的支出。

单单是李明拉回家过十一的这几天，几乎每天都听到鞭炮声。鞭炮声响便意味着正在操办酒席。李明拉已经学会听声辨事。

若是早上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响声的时间长，大概率是办喜酒正在迎亲。

上午十二点左右和下午四点左右，鞭炮声响很短，几秒钟结束就结束了，这种情况一般是开席吃饭了。

鞭炮只有一声绵延，连续放三次，这便代表着沉痛的消息：家中有人过世。

如果有唢呐声，基本上可以判定为丧事。唢呐声在下午响起，这会儿应该是去送葬的路上。南方的村子里仍然是土葬的方式。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抬着棺材上山，唢呐一路吹不停，家人三步一跪一磕头，哭到声音沙哑。跪下的亲属必须等着旁边有人扶起才能起身，如果没有人扶就好一直跪着。

不管鞭炮和唢呐是来自远处的还是近邻的，多多少少都沾点亲带点故。李明拉看着母亲和父亲，几乎是三天两头就要出去“送人亲”。

李明拉问她母亲：“你今天送给他们家，他明天送给你们家，送来送去，有什么意思？”

李明拉的母亲说：“有挂念，有联系，才有往来嘛！”

李明拉说：“不送人亲就不能去了？”

母亲又反问道：“空手去，你好意思？”

李明拉：“那我们家还完了是不是就不用去了。”

李明拉母亲说：“说的什么话。人情哪能还完。还完了，还有新的。”

是啊，人情是还不完的。

从前的酒席很多，办酒席的由头可多。比如订婚、结婚、认亲、盖了新房子、买了新车子、生了孩子、认了干妈、考了大学、老人去世、头婚二婚三婚等等都要操办酒席。太多的酒席，人情变了味，也让乡亲们感到疲惫，百姓开始诉苦了。后来政府就出面管理了。办结婚酒席的，头婚可以办，二婚不可以再办，除非一方是头婚。结婚可以办，订婚不能大办特办。认亲、盖新房、买车、考大学这些事一律不许操办酒席。

刚实施乡规政策时，有的人害怕前些年送出去的人情再也收不回来。于是，顶风作案。盖了新房子，立马操办酒席。办的是一场沉默的酒席。不敢放鞭炮和烟花，吃饭也不让大声喧哗。吃饭到了夜晚，不敢点大灯，来宾在黑漆嘛乌的环境下看不清菜品。这场安静的酒席，透露着一丝诡异。完全没有以往的热闹气息。好像没有了鞭炮声响，酒席便失去了灵魂。

平时人缘好的人家可以悄悄办酒席，平时结了仇家的，只要一操办酒席必然被举报。导致收回的人情全当了罚款，得不偿失。所以操办酒席，也是考验人品和人际关系。

对比从前，现在操办酒席的次数已经有所收敛了。酒席少了一些，但是一听说谁家有个什么事儿，还得随份子钱过去。结果就是酒席的饭菜吃不着了，钱你还得搭上。

李明拉跟老家的亲戚朋友基本关系很淡漠。同学结婚时也没有通知李明拉，也知道李明拉没时间从外地赶回来。除了早年玩的好的朋友，李明拉没随过几次份子钱。说不定以后李明拉结婚都凑不齐一桌人。能来的，大概率都是母亲的亲缘，而不是自己的。

不过那又如何。李明拉未免过于担心。关于结婚，八字都还没有合适的八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