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集训

回到越州，回到公司。与公司正式签署了劳动合同，李明拉转为正式职工。

第二天她被人事部门通知到山上集训。虽然不情愿但也要参加。同届的校招生与李明拉一样，尚未褪去学生的稚嫩青涩。大家备着书包，装了一些随身物品，在HR的带领下集合，等待大巴车来接他们。

集训的地方是一个专门办拓展活动的营地，大巴车开了三个多小时才来到这里。下车的时候有的人震惊，有的人惊喜。宣读完这几天的培训要求和宿舍分配，应届生们纷纷散去。宿舍是十二个人一起住的大通铺，没有洗澡间。只能流水的水龙头可以刷牙洗脸。夜晚的宿舍夜话，不约而同的说起各自分配的部门。有的部门营收高，其他人纷纷投去羡慕的眼光；有的人分配的部门比较小，其他人也表示安慰自求多福。

在交流谈话中，有人的打呼声响起。谈话声才嘎然而止。

第二天早晨，新人们穿着军装，被一辆辆客车运到另外一个地方培训。第一个项目是站军姿，考核一整列标准站姿，保持三十分钟不动才能去吃饭。不能挠痒，不能擦汗，不能动手指。吃饭时也要求两两对食，一人只能用一只手，自己的手不能往自己手里喂饭。两个陌生人互相喂食的场面，有一些尴尬。这个规定也许就是想看看谁比谁尴尬，谁比谁脸大。吃完饭之后立刻去执行拓展项目，各种小组活动，全跟公司文化沾点边。为了讨视察领导的欢心，新人练习统一的口号，时不时就要喊两句。

李明拉从来没想过这是一个公司入职的培训之一，生硬老套。同期的新人有的直接罢工了，有的在军训回来后不久也离开了。

记得有一个拓展项目是徒手翻越没有楼梯的三米高墙。教官让新人们搭人梯，互相踩着肩膀一个个送上去。旁边音响放着振奋人心的音乐鼓舞士气。氛围烘托到了，只差没有哭声了，而大家好像都不太愿意。没有人愿意第一个主动上去，教官直接指定了一名男生。他作为第一个冲了上去。后来这名男生在他的部门里小有名气。他攀爬上去之后，在墙上伸手牵住第二个人，随后是第三个，第四个，他们轮流休息。墙下面当人梯的肩膀已经全是脚印子。不清楚他们是以助人为乐的意念在支撑，还是迫于教官背后的职场压力。终于所有人都爬上去了，教官说：“这个环节很振奋人心，我在旁边看着都感动了。”询问大家的感受，没有人回答。没有人鼓掌，新人们都坐在石头上垂着脑袋休息。

李明拉对这种刻意制造困难，让人扮演一些自我牺牲，自我感动的戏码，以此来巩固团结的行为非常反感。这是李明拉又一次感到对公司的不满意，但她没有离开，被迫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我们可以说这是成长，也可以说这是怯懦。

集训最后一天的项目是生火炒菜。让一群刚毕业的大学生拾柴火，抢蔬菜，炒菜。炒好的菜首先端给领导品尝，上菜时要声情并茂向领导推销，领导吃完发表点评。每个组不是多放盐就是多放酱油，现在想来也明白。都知道炒菜的大厨自个儿不吃，全是为了交差。

燥热的夏天，山里蚊虫叮咬，没有洗澡间让大家洗澡。连续七天没有洗澡，每天臭气熏天的，比大学军训还难受。最后一天站在操场集合，等待领导检阅。随后领导发表征服人心的演讲，向台下顶着烈日暴晒的新人们表示安慰。最后，只等教官说出那两个字，李明拉迫不及待要回宿舍拿书包逃离这里。领导在台上的讲话终于结束，教官说：“辛苦大家这几天的配合，解散！”

人群一哄而散，争先恐后跑到宿舍里，这七天没见过大家这么积极有动力。

收拾完东西又迫不及待来到候车处排队，生怕自己被落下遗忘在山里。终于所有人坐上客车，点完名之后，大巴车往山下的方向开去。

李明拉的山中集训终于结束，靠着车窗沉沉的睡觉。

………

回到公司，便开始准备迎新晚会，新人们需要分组准备节目。每个人各显神通，各有各的本领。有特长的人跳舞、小品、无所不能。没特长的人都被分到歌唱组里，李明拉是其中之一。

合唱组没有挑战，小组成员也觉得没有人会期待这个节目，排练也不认真。每天上班之余还要听从组长安排找个地方合唱一遍，最多不超过三遍，立马有人找借口离去。

果然，合唱组上台也就那么回事儿，露出两分钟的脸便走下台去，谁还记得谁呢。舞蹈组很受欢迎，舞台上他们散发一种自信和一种魅力，是家长堆砌金钱获取的优先选择权的魅力，李明拉感受到家庭与家庭之间的差距。在新生欢迎会上，新人们分别做自我介绍。大部分新人没有过实习经历，第一份工作便来到这个国企。少部分新人跟李明拉一样，有过几段实习经历，他们也和李明拉一样自诩才华，怀才不遇。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差距。

李明拉拼命奔跑努力二十年，才能赶上别人的起跑线而已。有太多人和李明拉一样，努力奔跑，李明拉有很多竞争对手，也有很多不把她们放在眼里的优胜者。

或许这一切都是底层人的内卷，丝毫撼动不了站在顶点的人一分一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