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姬发再召,战前谋略研讨
溪水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那人蹲在岸边,布袋口露出的紫色根茎随风轻晃。我站在暗处,左手按住小鼎,没有出声。凝血藤是止血良药,但生长之地多毒瘴,寻常采药人不会孤身深入此地。他动作熟练,像是常来。
我没有现身。右臂的伤还在抽痛,每动一下都像有东西在骨缝里刮。现在不是节外生枝的时候。我绕了个大圈,贴着山壁边缘走,避开碎石多的地段,尽量不发出声响。夜风从背后吹来,带着湿土和枯叶的气息,衣袍擦过岩面的声音被掩盖过去。
回到营地时天还未亮。守营的士卒举着火把迎上来,看清是我后愣了一下。“林道长?您这……”他目光落在我吊着的右臂上。
“带路。”我说,“姬发若在议事,我现在就去。”
他没再问,转身引路。穿过几道哨卡,到了主营帐前。帐帘掀开,一道身影走了出来。
姬发披着玄甲,外罩深色披风,眉目在火光下显得沉静而锐利。他看了我一眼,没有惊讶,反倒点了点头:“你回来了。”
我微微颔首。
“听说你昨夜独自进山,重伤未愈便折返,为的就是赶在今日军议之前回来?”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答应过的事,不能失信。”我答。
他盯着我片刻,忽然侧身让开:“进来吧。”
帐内灯火通明,长案上摊着几张地形图,墨迹未干。几位将领围坐两侧,见我进来,目光纷纷扫来。有人皱眉,有人冷笑,更多是沉默观望。
“诸位,”姬发站到主位,“昨夜探子回报,商军精锐已越过南麓隘口,预计三日内抵达前线。此战若败,西岐门户洞开。我们不能再等。”
一名老将抚须开口:“敌势强盛,又有妖兵助阵,硬拼不利。依老夫之见,应固守城池,待援军齐集再图反攻。”
另一人附和:“正是。此前几次交锋,我军虽胜,但伤亡不小。如今统帅未至,不宜轻动。”
姬发尚未回应,我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纸图,轻轻铺在案上。
“南麓山谷,我去过。”我说,“两侧峭壁高耸,中间仅容两辆战车并行。每日清晨,东北风起,持续两个时辰不息。”
帐内安静了一瞬。
我指着图上一段狭长区域:“若在此设伏,顺风放烟,再以滚木礌石压顶,敌军必乱。只要断其后路,前后夹击,可一战而溃。”
老将眯眼打量我:“你何时勘察过此地?凭一张手绘残图,就想定大军进退?”
我没看他,只问:“副将张远,半月前是否曾率斥候队踏勘南麓?”
张远坐在角落,一愣:“确有此事。”
“那你可记得,谷中风口位置,有一块倒斜的巨岩,形如刀脊?”
他点头:“有。”
“那岩下三丈处,地面呈灰黑色,踩上去松软,是长期被风吹蚀所致。每逢晨风起,沙石飞扬,遮目难视。”
张远眼神变了:“这些……我也见过。”
我收回手:“我不是将军,也没带过兵。但我走过那条路,知道风从哪来,石头往哪滚。打仗不是比谁官大,是看谁能活到最后。”
帐内一片寂静。
姬发走到图前,手指沿着我标记的路线缓缓移动,忽然问:“若伏兵提前暴露,敌军回撤,如何应对?”
“那就让他们撤。”我说,“但我们得准备好第二套方案——在他们撤退的必经之路上埋火油袋,点燃后封锁退路。风助火势,烧不了人,也能逼他们转向预设包围圈。”
他又问:“兵力如何分配?”
“主伏兵藏于东侧崖林,由弓手与投石兵组成;奇袭队潜伏西岭高地,待烟起后俯冲截断。另派轻骑绕后,在谷口外五里设障,防其突围。”
话音落下,张远猛地站起:“此策可行!末将愿领奇袭队!”
姬发看着我,眼中多了几分审视之外的东西。
“你负伤归来,本该休养。”他说,“为何执意参议?”
我低头看了看右臂,布条已被血浸透一角。“因为我清楚,一次判断错误,死的不只是自己。我在秘境里拿命换来的经验,不该烂在肚子里。”
他沉默片刻,终于开口:“传令下去——调三营步卒即刻准备南麓布防,张远率五百精锐今夜出发,先行探路设障。林羽协同制定详细部署,明日辰时前交出布防图。”
众人起身领命。
会议结束时,天边刚露微光。我留在帐中,重新摊开地图,用炭笔标注风向、坡度、埋伏点。右手使不上力,只能用左手慢慢描画。
姬发走过来,递来一杯热茶。“你画的图,和军中制式不同。”
“我不懂军规。”我说,“但我记得每一寸土地的样子。”
他看着我涂改过的痕迹,忽然道:“你真相信这个计划能成?”
我停下笔,抬头:“不信的话,就不会站在这里了。”
他笑了下,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我继续修改图纸,指尖因用力有些发白。炭笔划过纸面发出沙沙声,像风吹过枯草。
外面传来脚步声,有人送来新的绷带和药膏。我解开旧布,伤口已经结痂,但皮肉翻卷处仍泛着暗红。重新包扎时,左手不小心碰到了断骨的位置,一阵钝痛直冲脑门。
我咬牙撑住,没出声。
帐帘被人掀开。
“林道长。”是值勤的士卒,“统帅说,若您需要人手协助绘图或勘察,随时可调拨十名精锐听令。”
“告诉姬发,”我握紧炭笔,“我要亲自去一趟南麓山谷。”
“您还……”
“伤不影响走路。”我打断他,“而且只有我自己知道,哪些地方适合藏人,哪些地方会塌。”
士卒犹豫了一下,点头退下。
我收起地图,塞进怀里。天光渐亮,营地开始忙碌起来,号角声远远传来。
右手抬起来时,还能感觉到骨头错位的滞涩。我试着握了握拳,指节发出轻微响动。
帐外马蹄声起,一队骑兵正集结待命。
我走出去,站在台阶上,望着东方升起的太阳。阳光照在脸上,有点刺眼。
远处山影模糊,那片山谷就在其中。
我摸了摸怀里的地图,迈步朝校场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