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直播间里的獠牙
李梦婷在救助站给刚做完绝育的流浪猫换药时,手机突然在白大褂口袋里震得厉害。她腾出沾着碘伏的手划开屏幕,推送标题像淬了毒的冰锥扎进眼里:“不孝女卷走家产,年迈父母街头乞讨——揭秘动物救助站站长的真面目”。
点进直播间的瞬间,尖锐的哭喊声刺得她耳膜发痛。镜头前,李大海佝偻着背坐在油腻的台阶上,旧夹克的肘部磨出泛白的破洞,露出里面发黑的棉絮。周珊珊瘫在他身边,用脏兮兮的袖口抹着脸,怀里紧紧抱着个褪色的蓝布包,那包角磨得起了毛边——李梦婷一眼就认出来,那是当年李大海藏受贿款时用的,此刻被塞得鼓鼓囊囊,显然是塞满了旧报纸充样子。
“大家给我老头子评评理啊!”李大海突然扯着嗓子喊,唾沫星子溅在手机镜头上,“我养这个不孝的女儿13年,供她吃供她穿,她倒好,跟着穿警服的跑了,把家里的钱全卷走!现在我们老两口还有一个儿子连饭都吃不上,她却在救助站充当着‘爱心人士’,天天伺候猫啊狗的!”
弹幕像涨潮的黑水瞬间淹没屏幕:
-“看着样子挺友善的,心怎么这么狠?连爹妈都不管”
-“救助动物?先救救你爹妈吧!伪善!”
-“这种人办的救助站,怕不是洗钱的幌子?”
-“地址在哪?我们去给这老两口的送点吃的”
李梦婷的手抖得握不住镊子,碘伏棉球“啪”地掉在不锈钢托盘里,发出清脆的响声。三花猫“白只”察觉到她的颤抖,轻轻蹭过来舔她的手背,却被她无意识地推开。玻璃柜里的奶猫们似乎被她的气息吓到,发出细弱的呜咽。
“梦婷!”张磊撞开玻璃门冲进来,额角还沾着外面的雨珠,“别信这些!”他一把抢过手机按灭屏幕,指尖在自己的手机上飞快滑动,“技术部查了,IP地址显示在城郊的‘好运来’宾馆,有人用匿名账户给他们刷了十个火箭,每次都卡在舆论最凶的时候,明显是有人在背后操作!”
警笛声由远及近,很快划破救助站的宁静。孙雨汐带着四名警员迅速布控,王鹏举着执法记录仪,镜头扫过直播间里反复播放的“父母乞讨”片段:“平台后台数据出来了,近三天有个尾号6789的匿名账户,给这对夫妻充值了整整五万块,打赏时间点精准得可怕,完全是在引导节奏。”
李梦婷突然抬起头,眼里的红血丝像蛛网般蔓延:“李文轩呢?我弟弟,他肯定也在!他们做这种事,不会不带他的。”
城郊宾馆302房的房门被撞开时,李文轩正对着梳妆镜练习哭腔,手机支架前摊着张皱巴巴的A4纸,上面用红笔圈着重点:“控诉姐姐霸占房产”“强调父母重病”“哭到晕厥效果最佳”。周珊珊看见穿警服的瞬间,哭声戛然而止,拽着李大海就往床底钻,却被床板卡住了水桶腰,露出半截沾满灰尘的裤腿。
“是陈屿!都是陈屿指使的!”李大海被警员拽出来时,慌忙喊出声,额头上的汗珠砸在地板上,“他说只要我们演这场戏,把李梦婷的名声搞臭,就给我们二十万,还说能托关系帮我翻案!”周珊珊瘫坐在地,怀里的蓝布包摔开,旧报纸散落一地,露出里面藏着的新款智能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和陈屿助理的聊天界面,最近发过来的一条消息是“下午三点准时开播,记得哭惨点”。
救助站的暖灯重新亮起时,李梦婷正坐在猫舍前给白只喂温水。孙雨汐搬了张塑料凳坐在她身边,把手机递过来:“平台已经发了公开道歉声明,造谣账号也永久封禁了。”屏幕上“账号已注销,涉事人员已依法处置。”的提示格外刺眼。李梦婷摸着白只肉垫上的粉色嫩皮,突然轻声问:“他们为什么就不能放过我呢?我从来没想要过他们什么啊。”
窗外的月光穿过铁栅栏,落在保温箱里的奶猫身上,像铺了层薄薄的纱。孙雨汐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把她微凉的手整个包在自己掌心——就像十二年前在警车里那样,用掌心的温度,一点点对抗那些深入骨髓的寒意。白只轻轻跳上李梦婷的膝盖,发出满足的呼噜声,在这方小小的天地里,温柔正慢慢缝补那些被撕裂的伤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