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初中往事(下)
初三期末考成绩出来那天,李梦婷是攥着成绩单走进家门的。年级排名那一栏写着“46”,红色的数字像针一样扎眼——她从入学起就没掉出过前10,这次却跌得这么狠。尤其是化学,曾经让她赢得奖状的强项,这次竟只排在中游,错题本上红叉连成片,像在嘲笑她之前的得意。
孙雨汐正在厨房熬汤,砂锅咕嘟冒着热气,排骨的香味漫了满室。听见门响回头笑:“回来啦?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玉米排骨汤……”话没说完,就看见李梦婷把成绩单摔在桌上,眼泪“啪嗒”砸在“46”上面,晕开一小片墨渍。
“我是不是很笨?”她突然蹲在地上哭,书包带还没来得及卸,沉重地坠在肩上,“你当年就不该救我,让我淹死在河里算了,省得现在给你丢人……化学错了三道大题,数学最后一道压轴题根本没思路,我肯定考不上市一中了……”
她猛地抬起头,眼泪糊了满脸,手指死死绞着校服衣角:“我还是生物课代表、化学课代表啊……考成这样,我哪还有脸站在讲台上?同学该怎么看我?老师肯定后悔选我了……我根本不配……”
话音未落,她突然扬起手,“啪”地一声抽在自己脸上。清脆的响声在厨房里炸开,孙雨汐手里的汤勺“当啷”掉在锅里,溅起的热汤烫红了手背,她像被火烧似的冲过去,一把攥住李梦婷还要扬起的手。
“李梦婷!你疯了?!”孙雨汐的声音劈了叉,眼眶红得吓人,她反手把女孩的手按在身后,另一只手紧紧托住她的脸,指腹擦过她泛红的脸颊,“你干什么?考砸了就打自己?谁教你的?”
李梦婷挣扎着还要抬手,眼泪混着绝望往下淌:“我就是没用……连课代表都当不好……我活该……”
“闭嘴!”孙雨汐把她从地上拽起来,警服第二颗纽扣被扯得松动,她用力把女孩按在怀里,力道大得像要嵌进骨血里,“一次考试算什么?课代表是你凭责任心挣来的,不是凭分数绑在身上的!你们年级将近400人,46名已经很厉害了。市一中要是不稳,市二中也很好,去年他们理科状元就考进了浙大,师资一点不差。”
李梦婷在她怀里拼命挣扎,眼泪把孙雨汐的警服浸湿了一片:“可我从小就想考市一中!”
“好。”孙雨汐拍着她的背,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渗进来,声音滚烫得发颤,“那咱就再拼一把。就算最后没考上,妈也为你骄傲——你是我女儿,不是用来攀比的分数!当年在河边,就算知道你今天会考46名,我照样会跳下去把你拉上来!”
她松开手,捧着李梦婷的脸,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以后再敢打自己,我就……我就罚你抄十遍生物课本。”语气里的哽咽藏不住,却硬是挤出点笑意。
那一晚,李梦婷哭了很久,孙雨汐就抱着她坐在沙发上,汤凉了也没动。她没提一句“下次努力”,只是把她散落在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听她断断续续说哪些题不该错,哪些知识点还没吃透。但从第二天起,李梦婷的台灯总亮到深夜,错题本写满了三本,化学公式贴得房间到处都是——书桌前、衣柜门上、甚至浴室镜子上,刷牙时都能看见“酸碱中和反应”的方程式。
中考成绩出来那天,李梦婷是哆嗦着手指点开查询页面的。屏幕上的数字一个个跳出来:语文101,数学138,英语141,理科综合137(物理39,化学46,生物48),文科综合135(政治44,历史44,地理47),体育健身41。总分800分一共得了693分,而市一中的录取分数线,赫然标着“700”。
她盯着那7分的差距,突然捂住脸蹲在电脑前。语文的阅读理解扣了近10分,物理最后一道电路题几乎全军覆没——这两处要是能多拿几分,结果就完全不同。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淌,砸在键盘上,把“101”和“39”晕成了模糊的影子。
孙雨汐下班回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她没说安慰的话,先去厨房热了牛奶,端过来放在她手边:“我刚打电话问了,二中的分数线是658,你超了35分。”
李梦婷吸着鼻子,声音闷在膝盖里:“可我本来能上一中的……都是我自己笨。”
“笨?”孙雨汐笑了,拉过她的手擦掉眼泪,“你记得我同事老周的儿子吗?当年考进省重点,结果天天跟着同学打游戏,最后只上了个三本。反倒是我老家邻居,普通高中念的,自己啃教材刷题,照样考上了清华。”她掰着手指算,“你看,环境是顺风车,但方向盘在自己手里。二中的重点班我问过了,老师都是带过毕业班的,你基础扎实,错题本记得比谁都认真,再加把劲,未必比一中的学生差。”
正说着,电话响了,是二中校长打来的,语气格外热情:“是李梦婷家长吗?孩子成绩这么好,我们想直接让她进重点班,不用参加分班考了,这是我们的诚意……”
李梦婷愣在原地,听着孙雨汐在电话里道谢,挂了电话才讷讷地说:“重点班……是不是也挺好?”
“何止是好。”孙雨汐揉了揉她的头发,眼里闪着光,“我女儿凭本事考进去的,比走后门硬挤强多了。”
第二天去领二中录取通知书时,李梦婷遇见了几个同样没考上一中的同学,有人垂头丧气,有人抱怨运气不好。她摸着通知书上烫金的校徽,突然想起孙雨汐的话——顺风车固然快,但自己踩油门的力气,才是最靠谱的动力。
那天晚上,孙雨汐加完班回到单位宿舍,同事们正围着聊天,她忍不住把通知书掏出来,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你们看婷婷的通知书,二中重点班!三年以前我从河边救下的那个那个怯生生半天吐不出一句话的小姑娘现在也考上重点了,将来肯定有出息……”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她眼角的笑纹里,比任何勋章都亮。
8月份,火锅店热气腾腾,红汤锅底翻滚着红油,把空气熏得暖融融的。林辰刚下夜班,眼下带着青黑,却精准地把毛肚涮到七分熟,夹进李梦婷碗里:“知道你爱吃这个。”
孙雨汐剥着虾,笑说:“咱们婷婷可是二中重点班的准新生,今天管够。”
李梦婷戳着碗里的菜,没怎么动。林辰看在眼里,夹了片肥牛放进清汤:“还在想一中?我师兄当年差3分没进协和,去了本地医学院,后来照样成了心脏外科专家。他说,跑道宽不宽不重要,敢不敢冲才重要。”
孙雨汐舀了勺番茄汤:“二中重点班一本率百分之百,比一中普通班还高,说不定更适合你。”
林辰掏出个小盒子,里面是刻着“道阻且长,行则将至”的银书签:“这个送给你,往前走,就不算输。”
李梦婷捏着书签,指尖渐渐回暖。她夹起毛肚塞进嘴里,麻酱的香混着脆嫩,心里的涩意散了。“辰哥,你说二中校医是你同学?”她突然问,“那同学不舒服就能请教他了。”
孙雨汐揉她的头发:“这就对了,多吃点,开学好扛过军训。”
三人举起酸梅汤碰杯,玻璃杯脆响混着锅底咕嘟声,像首轻快的歌。李梦婷喝着酸甜的汤,突然觉得,夏天也没那么难熬。重点班也好,普通班也罢,身边有他们,自己愿意往前跑,哪里都是好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