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突发

离预产期还有一个月时，孙雨汐在整理案卷时突然感到一阵剧痛。血顺着警裤的裤腿往下淌，染红了座椅上的文件，那些印着“走私”“枪支”的字眼，在猩红的液体里显得格外狰狞。她咬着牙拨通林辰的电话，声音抖得不成调：“林辰……我好像要生了。”

手术室的灯亮了四个小时。林辰在外面来回走动，白大褂的袖子被他攥得皱巴巴的。李梦婷抱着孙雨汐的警帽站在走廊，帽檐上的警徽硌得手心发疼，指尖掐进掌心，渗出血珠也没察觉。

“恭喜，是个男孩，3.2斤，就是有点早产，得进保温箱观察两周。”医生摘下口罩时，眼里带着掩不住的疲惫。

李梦婷跟着去看孩子。保温箱里的小家伙皱巴巴的，皮肤像透明的纸，眼睛闭着，鼻子上插着细细的氧气管，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旁边的监护仪。她忽然想起李文轩——那个被爸妈捧在手心的弟弟，小时候摔一跤，周珊珊能抱着他哭半天，而自己被打时，他们只会说“活该”。心突然一紧，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闷得发疼。

接下来的日子，家里的重心全变了。林辰每天往医院跑八趟，早上送小米粥，中午带排骨汤，晚上守在保温箱前看监护仪，眼圈从来没消肿过。孙雨汐刚能下床，就抱着孩子的照片发呆，李梦婷炖的鸽子汤放在床头凉透了，她也没动一口。

李梦婷想帮忙，却总像个多余的人。她把孙雨汐的警服熨得笔挺，林辰却说“医院里穿不上，放着吧”；她查了半夜早产儿护理知识，想讲给孙雨汐听，对方却盯着保温箱的视频说“婷婷你先去忙”；她想去医院给弟弟送自己织的小毛衣，林辰皱着眉说“你救助站事多，我带过去就行”。

那天在救助站，一个来领养三花猫的阿姨看见她独自给幼猫喂奶，突然笑着搭话：“你妈妈怎么没来？这小猫多可爱。”

“我妈妈在医院。”李梦婷随口应着，指尖轻抚过小猫的绒毛。

“哪个妈妈？你养母啊？”阿姨突然压低声音，语气带着点轻佻，“我可听说了，她刚生了个儿子。也是，亲生的总比捡来的亲，有了亲生儿子之后，你的好日子要到头了。”

李梦婷的脸瞬间白了，手里的奶瓶差点掉在地上：“不是的，我妈妈很疼我。”她的声音发颤，像被风吹动的树叶。

“疼你？”阿姨撇撇嘴，伸手逗了逗小猫，“她要是真疼你，怎么会房产证上没你名字？说白了，你就是个外人，现在她有了自己的孩子，哪还顾得上你这个捡来的孩子。”

这话像根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进李梦婷心里最软的地方。李梦婷想起这些天被忽视的瞬间：孙雨汐挂电话时的匆忙，林辰皱着眉的敷衍，还有饭桌上永远凉掉的菜。她冲进卫生间，镜子里的自己眼眶通红，耳后那道疤在灯光下格外清晰——那是李文轩抢她饼干时，周珊珊用衣架划的。

她想给孙雨汐打电话，听听她的声音。电话响了七声才被接起，背景里满是监护仪的滴滴声，孙雨汐的声音匆匆忙忙：“婷婷啊，怎么了？弟弟刚有点缺氧，医生正在处理，我先挂了啊。”

“嘟…嘟…嘟…”忙音像重锤，一下下敲在她的心上。原来，她真的已经不重要了。

晚上回家，客厅的灯暗着。孙雨汐和林辰还没回来，餐桌上放着张孙雨汐写的便签，旁边有一个外卖包装袋。字迹潦草：“婷婷，妈妈今晚在医院陪弟弟，我给你点了个炒饭外卖，凑合吃啊。

李梦婷走进自己的房间，墙上挂着她和孙雨汐的合照：十三岁生日那天，孙雨汐搂着她切蛋糕，奶油沾在两人鼻尖，笑得像两个傻子。眼泪无声地淌下来，打湿了照片里孙雨汐的警服。她拿起笔，在纸上写：“妈，辰哥，我走了，别找我。你们要好好照顾弟弟，他那么小，需要人疼。”

写完，她把那张合照塞进背包，像抱着最后一点温暖，轻轻带上门。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黑暗中，她听见自己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像要走向十二年前那个无人问津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