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抉择

李梦婷收到周珊珊电话时，正在实验室整理濒危鸟类的基因样本。消毒水的气味突然变得刺鼻，听筒里女人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婷婷……文轩他得了白血病，医生说……只有你可能救他。”

医院走廊的长椅凉得像块冰。李梦婷攥着那张印着“李梦婷与李文轩骨骨髓配型成功。”的报告，指尖几乎要嵌进纸里。病房门半开着，能看见李文轩躺在病床上，曾经总抢她作业本的男孩，如今脸颊凹陷，手臂上的输液管随着呼吸轻轻晃动，和记忆里那个举着60分试卷向爸妈邀功，享受着美好奖励的模样，判若两人。

“医生说手术成功率很高，对你将来的生活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影响。”周珊珊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手里的保温桶快被捏得变形了，“婷婷，以前是爸妈不对……你就当看在姐弟一场的份上……”李大海无奈的说。

李梦婷没说话，转身走到窗边。楼下的梧桐叶正往下掉，像极了小时候奶奶家院子里的景象。那时李文轩总趁她写作业，偷偷揪她的马尾辫，被奶奶发现了，就躲在她身后扮鬼脸。她曾恨过他分走了父母所有的关注，可此刻看着病房里那截露在被子外的细瘦脚踝，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

孙雨汐赶来时，手里提着给她带的南瓜粥。看见李梦婷站在走廊尽头发呆，养母没多问，只把温热的粥碗塞进她手里：“别逼自己，想好了再做决定。”林辰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份骨髓移植的资料，轻声说：“手术风险不大，恢复期也有保障。”

夜里，李梦婷坐在医院的长椅上，手机里存着张老照片——那是奶奶还在时拍的，当时是奶奶给弟弟买蛋糕过生日的场景，她和李文轩挤在藤椅上，弟弟的手揪着她的衣角，两人脸上都沾着蛋糕奶油。那时奶奶总说：“血脉连着呢，打断骨头还连着筋。”

李梦婷在配型确认单上签字的那天，周珊珊突然给她鞠了一躬，被李梦婷躲开了。“我救他，不是为了你。”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是因为他是我弟弟，仅此而已。”

进手术室前，孙雨汐握着她的手，掌心的温度熨帖着她的紧张：“我在外面等你，熬了南瓜粥。”林辰站在一旁，手里拿着本《动物保护学》：“这是南方大学教授托我带给你的，说等你康复了，跟你讨论里面的案例。”

李梦婷躺在手术室中望着天花板上的无影灯，突然想起小时候李文轩把偷偷藏的糖果塞给她，说“姐，别告诉爸妈”。原来有些碎片早就藏在记忆里，不是原谅，而是明白，血脉或许无法选择或者改变，但善良可以。

当医生说“手术成功”时，李梦婷躺在隔壁病房，手臂上的针眼还在渗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穿过走廊，落在她和李文轩的病房之间，像一条无形的线，轻轻牵起了两段曾经疏离的人生。